148 盈盈
盈盈,潮州名妓,钟姓,今年十七岁。无人生来便为妓,她之所以流落妓院,是因为家贫无以为继,便被父母卖至妓院。
盈盈有着姣好的面容,风雅的谈吐,能与各方各等人士周旋,是以常常倾倒满座。潮州附近人士争相而至,都能以一睹芳颜为容,能得其入幕之宾,便能于人前称耀很长一阵子。
他是来自襄阳的于生,因事来到潮州,见到盈盈之后便对她一见钟情,盈盈也为他那一份书生儒雅气质所折倒。两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之后,盈盈从此便闭门谢客,从此只奉于生一人。
于生的父亲乃是朝中御吏官,素来以正直刚强闻名朝野。他弹劾了一位贪赃枉法的宦官,不料反被宦官诬,进了刑部大狱。
京城离潮州远距万里,正值清朝中叶,此时轮船铁路尚未通行。当于生用万贯家财博美人一笑之时,正是其父身陷囹圄之时,等到家中信使急驶到潮州,于生启开信函一看,大惊失色,忙把信拿给盈盈看。
情势危急,盈盈知道已经不可挽留,此时已说不出话,只是眼泪如同断线珠子一样留。
当日,于生便启程上路,经过一百多天奔波,历尽苦难,终于回到了京城。而此时他的父亲已死在狱中一个多月了。于生看着那荒芜的孤冢,又看看破败的于家,萧寺荒凉,殡宫凄绝;既无手书,又无遗言。于生悲痛欲绝,后来,他探听到父亲的死源于某宦官,而直接杀死父亲的则是刑部某郎中。他此时方才明白,父亲是被诬陷致死。
于生悲痛万分之下,扶棺归乡安葬。尔后,他抛妻弃子,变卖所有家财,浪迹江湖,希求报仇雪恨。此时,某郎中经宦官的斡旋,已提升为江宁的粮道官。
于生经心化妆一番,跟踪到了江宁,更名改姓做了一名雇工,辛苦的劳作锻炼了他的心志,磨砺了他的精力,却丝毫没有让他忘却杀父之仇。不久之后,他以为时机成熟,便想混到某郎中的府第行事。不料却被郎中仆人将他当作贼抓了起来,痛打了一顿,两天之后才将他释放。
一段时间之后,制军检阅水师返回江宁,按惯例,江宁官吏都须到到郊外迎接。于生于是换上仆人的衣服,准备行刺,不料也被卫兵察出,被人用鞭子轰了出来。于生两次受阻,悒郁寡欢,便替人在秦淮河里划船。
某次,一地位极为尊贵的人物在船中宴饮,随身带着十几名**,于生此时见其中一女,样貌极美,酷似从前在六篷船上遇见的盈盈,不禁停桨叹息不已。
酒罢,美人走后又返回,呼船载客。
于生在暗处仔细一瞅,此人不是盈盈是谁,他不禁从暗中走出,潸然泪下。盈盈看到他,大惊失色之下也很悲伤地问:“公子怎么流落到这儿?”于生把家里的遭遇告诉了盈盈,并稍露他到这儿的目的。
盈盈听了他的话,停了一阵便笑着说:“公子独自一人,怎么能做得如同聂政、荆轲那样的刺客呢?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公子自有知己在,何必要自身如此辛苦劳累呢?”说完之后,便摘下手上镯子交给于生。
于生此时正处于困窘之地,又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当时也没来得及多想,就贸然接受了镯子。
深秋。
于生听说粮道升任苏省藩司,又听说粮道娶了秦淮某妓为第九妾,并携带她走马上任了。于生经过一番细细打探,原来那粮道所纳的妾就是往日船中所遇的盈盈。最初听说之时,于生极为愤怒,但在细细思考一番后,终于明白了她的动机,高兴得拍着桌子跳了起来。但也忧虑,她一个弱女子,能否否能办成此事还是个未知。
几天之后,他听说粮道携眷属将于几天后从水道启程,于生便想方设法作了撑船人,可是令他遗憾的是,他看了所有妇人,当中也没有盈盈。问了许多人之后才知道,原来粮道带她先走了。
船至苏州。
于生又借帮忙搬物什之机进到粮道府内,不曾想竟见到了盈盈。两人虽然不能交谈,但目光交错,彼此已知道双方灵犀意。自此以后盈盈常资助于生,对粮道谎称此人是她旧仆人,粮道府中的人也不觉得奇怪。于生留在苏州,住在一座庙里,但是等了一个多月,也没等到什么消息。
一天晚上,有一老妇人给于生送来一封信,信封极小,才一寸左右,但封得却很严密,打开一看里面却只有几根带血的白发,似乎是新剪下来的。于生一看,想了一下,便觉得这里有问题。
果然,第二天便听人说藩司昨晚睡在某妾屋里,早晨忽然没起来,下人们破门进去之后,只见藩司目瞪舌伸,似乎是中毒而死,某妾也因嫌疑而被捕入狱。
于生至此始悟盈盈以前的馈赠,原来是是作为信物。
于是,他烧发为灰,和面作饼,用来来祭告父亲,祭典完毕之后,便就把面饼吃了。
盈盈被捕之后,对谋杀罪供认不讳。遂以婢妾谋杀家主罪判处斩刑。行刑之时,有个衣白衣戴白帽的人来到刑场向盈盈下拜。刽子手每砍一刀,他就拜一下。
而藩司之家,深为痛恨盈盈,便贿赂刽子手,让他细碎剐之。因而,刽子手剐得很细,剐了许久。盈盈浑身被剐得糜烂,而那下拜的人也气绝身亡。
有人说,那下拜之人是丁生。
出《清代声色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