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未有某孝廉,群饮于郊,见一妇哭墓归,素笄艳妆,绝美。妇乘蹇,因弃众驱蹇从之。及门,妇入,莫为计。忽自内一人出,孝廉与语,其人曰:"此妇新寡,辞其夫墓归,将适人耳。吾为某执伐来也。"孝廉曰:"幸甚!为我媒,当厚报公。"其人曰:"然。"因与为期,至邸舍,仅出廉值,盟已成。其夜妇至,下舆,谛视之,果逢者,大喜。花烛觞散且就寝,妇曰:"君第先寝。"孝廉即先寝。逾时妇不寝,孝廉起问曰:"汝何不寝"妇语如前,孝廉又先寝。妇见孝廉韶秀,又饶橐装,屡寝皆如己言,知无他肠,因问曰:"君有密友否"曰:"即吾同袍塞涂,何论密友!"曰:"妾从君矣!"孝廉大诧曰:"汝为予所娶,不从何往"曰:"非也!此赚钱术耳。夫未晓必至,逞其无赖矣!妾哭母非寡。媒者,即吾夫也。不寝者,夫旨也。君但乘夜迁密友家,始为得妾,此妾自媒从君也。"孝廉即如其言迁去。未明,夫果拥众至。见是空室,以询邸主人。邸主人曰:"相公夜装归矣。"即群崩去追之,不知所往。妇身是赚具,反为妇卖,机中有机,亦何矫捷。屡寝皆如妇言,本是细微,而以此得妇心。此柔道之验,彼壮于,其何能以有求!吴宁伯说。
某官出都赴任,至袁浦,舍车而舟。有爱妾某氏,登舟失足堕水,某官恸甚,乃扬言谕诸三老曰:“有能入水得尸者,犒白金五十镒;如拯出尚未气绝者,倍之。”诸三老贪赏,争泅水寻觅。有篙师某甲,独于港汊得之,居然气尚未绝,大喜。既见某氏两腕俱约金玉跳脱,其余簪钏首饰,俱系金玉珠宝,所值何止百镒?计不如戕其命而纳其物后再献尸求赏,不较算无遗策耶?乃将某氏复拉至水深处,察其气绝,曳藏芦苇中,自独归家,具以告妻,夫妇交相庆慰。趣妻为具晚炊,饱餐毕,甲趁暮夜无人,约先往取物送回。妻待至翌日薄暮,踪迹杳然,心殊疑虑,不得已,以告他三老求往视之,果见某氏尸藏芦苇中,面目如生,怒容可掬;甲跪其旁,抚之,则已僵矣。急趋白某官,始共知某甲险恶,为鬼索命而毙。爰舁某氏尸殡于舟。即取白金五十镒并某氏金玉珠宝等物,分犒诸三老,而某甲独不与焉。
《寄闲斋杂志》:胡子,忘了他的姓名,只知他是石家的老仆人,因他满脸胡须,人们称他为“胡子”。胡子娶妻某氏,稍有姿色,邻家一位少年倾慕于她,请求跟她作爱。某氏性本放荡,只是没有机缘,见少年来求,便也欣然答应。一天,两人正在卿卿我我,不料胡子从外归来。胡子大怒,拿起刀来想把他们二人杀死。*夫**一看,吓得七魂出窍,赶快爬起来请求胡子饶命。胡子见他们那可怜相,转念一想:他们虽然欺我太甚,但所犯的罪过还不到死的地步,而我连杀两人,也太残忍。我不如把这贱货送给他,日后她再与人通奸,也跟我没关系了。于是,就用刀指着那少年呵斥道:“你愿意以她为妻就把她领去,我也就饶了你;若不同意的话,请吃我一刀。”少年见不被杀头,又得了老婆,感动得一个劲儿地磕头谢恩。妻子尚有留恋之色,胡子拿刀驱逐她。妻子见此情形,哭着跟那少年走了。
148飞剑取头
这个故事是张悔堂亲自与我说的。
张悔堂,彭城人。早年他在东北为官,因为张为人旷达好交。手下有一仆人便经常往来于东北及彭城之间,为他送信回复好友及置办货物,人情来往等。这个仆人名叫胡三。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在走到直隶某集镇时,胡三走得人困马乏,正惶愁之际,眼前忽然出现一旅店,旅店看起来破败不堪,屋檐上灰尘铺满,窗棂上尚有未清理干净。
客店只有三间客屋,其实乃是一间,中间不过用墙隔开而已。
睡到半夜,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胡三很是恼火,跑下床怒气冲天,跑上前去问:"大晚上的,他娘的谁呀。"却见那店主一个劲地道歉道:"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有新客人到了。"
胡三恨恨地开了门,又上炕睡下了。
一觉醒来,又不知时辰,却见隔壁屋里亮着灯,竟然还有饮酒说话声。
胡三走南闯北,胆子大,也向来好奇,因而就把墙壁捅了个小洞,偷偷往里边看。只见一英俊少年和一美貌妇人在相对饮酒。
两个人坐在一起良久不说话,不久之后妇人说:“我想把此事了结了。”少年连忙劝阻她妇人瞪眼怒道:“我活于今世,遇此值得一做之事而不做,曷以为人?”
说完,拔起头上的头簪向外掷去,只见红光一道去如箭,天地间风声怒号。
转眼间红光又从窗中返回,却是一把利剑刺着一颗血淋淋人头。妇人拾起剑,依旧是那根头簪。随后,她又从腰间拿出一青布囊,盖在那人头上,顷刻间,人头便化成了水。
胡三虽见过世面,却那见过这种阵势,此时一见,吓得大叫一声昏死过去。此时,雄鸡已经报晓,店主听见胡三屋里有喊声,不知出了什么事,便跑来查看,只见胡三四肢僵直,不省人事,忙用姜汤灌他,折腾了半天才苏醒。
胡三醒后,把他所看到的怪事告诉了店主,店主忙去看那两位客人,却已不知去向。
几天之后,胡三走到某村,听村民们都在传说有一逆子殴打母亲,将他母亲打得奄奄一息,当天夜里五更时分,忽然狂风大作,风息之后,那位逆子头不知被谁割掉了。
胡三算了一下时间,正是他看见美妇人飞剑取头的时刻。
天台市吴医,有女年及笄,方择婿,忽于中庭见故嫂,恍惚间忘其死,与叙间阔。
嫂曰:“当春光淡荡,莺花可人。景物如此,姑独无念乎?”女不答。
又曰:“必待媒灼之言,不过得一书生,或一小吏。或富室,或豪子,如是极矣。有侯将军者,富贵名族,仕御马院。蒙天子眷宠,得去官。风能标度,魁梧异常。姑如有意,当为平章耳!”
女曰:“惟父母命,我安得专?”
嫂曰:“汝谓之可即可,何待二亲?”言毕而没。
女自是精爽迷罔,顿如痴人。正昼眠睡,暮则华妆艳饰。伺夜,若若有所之,殆一年许,影质枯悴,其家莫测。
巫师禳解,万端不效。忽语曰:“我将军明日当至,宜延接。不然,将降大祸。”父母不敢拒,强为设盛馔,呼唱乐,罗陈于堂。至期,闻外传呼甚雄,已而高牙大纛,驺从戈戟,绛烛前列,后骑歌吹,轩盖陆续而来。十余辈,衣巾各殊,或披戎服,或绛绡而冠,或赭黄而帽,大抵皆美丈夫也。吴叟拜之,皆答拜,揖逊就席,觞行酬劝,谑浪尽欢。竟酒,与吴同载而出。继此时一来,吴氏不胜其扰。
郡人言此有宁先生,道法通神。吴即日持牒往告。宁书符箓使置门首。
妖见之曰:“吾非鬼,何畏此哉!”笑而出。宁闻之大怒,亟访吴建坛置狱。皆见腾龙骤虎,神物乱杂,环绕其居。妖正在女室。颇窘惧,呼卒索马,欲趋小楼而上。既出复入者数四。明日,宁语吴氏曰:“但见物如飞鸟者,急击勿失。”吴伏壮仆,持梃候门。
夜有黄雀入,急击之,应手化为莺。再击之,已如鸾。少选,大如车轮,见者怖走。宁敕神将擒扑,始仆地,乃巨猴也。两翅如蝙蝠。凡三夕,获三物。其一首若熊。后画地为牢,命力士搜捕妖,当得狐狸蛇虺木石鸟兽之属不可计。皆辇致铁臼内,杵碎之。
诘其嫂导诱之状,即引伏。以亲故,不治。焚猴尸,扬灰江上,窜其魄于海陬,女遂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