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年,上官守愚病故。
又一年之后,时值至正二十二年,这一年,福州被强盗所占据,城中大户人家拖家带口躲于山中,粹奴也带着全家逃跑。不料强盗循着踪迹,一路前来。
不幸,粹奴全家老少全被杀死,只留下蓬莱一人不杀,强盗匪首决定将蓬莱娶作妻子。蓬莱心生绝望,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于难,历尽千辛万苦方与粹奴在一起,如今粹奴已死,她便再也无苟活之心。于是她强颜欢笑地哄骗强盗道:“我全家皆亡,我一弱女子,不何处求生?我也无处投奔,承蒙将军您不弃,既便纵然舍弃我,我又能若何?我情愿终生奉事将军,惟求将我前夫埋葬,再跟从于将军,犹未晚也。”强盗听了这话,仰天大笑,十分高兴,就依从了她,便与她同至粹奴尸旁,拔出佩刀掘坑。掘完之后,强盗将刀插在地上,坐在一旁说道:“我困了!我困了!”,于是他盯着蓬莱,头轻轻向坛旁,示意蓬莱继续,想让她用刀取土掩埋尸体。
蓬莱奔向前,立即取出佩刀,向脖颈抹去,抹前说道“我死了还能与夫君同穴,此生无憾”
强盗见状,急忙站起来夺刀,但为时已晚,刀已将蓬莱喉咙割断,血流满颈,强盗大怒不已,咬牙切齿道:“你死则死,我便便不让一定你们死一起!”说罢就将蓬莱埋在离粹奴坟二十步之外,以至于两座墓遥遥相望。
这年秋天,燕只普化就任福建行省平章,招集各县民兵,终于攻克了被强盗所占之福州,这才让百姓恢复生计。战乱平息之后,大家也过上了一段平静生活。
如此又过了几年,有些同与粹奴躲避贼寇,侥幸活下来之人,详细地叙述了蓬莱事迹。大家唏嘘不已,都为他们得来不易之坚贞爱情所打动。此事传到州府,平章于是派人前去查看,州府有此壮士,必是福州荣耀,于是打算将他们按照礼节改葬。
使者到了那里之后,发现在两座坟墓上,各自生出一棵树互相靠拢,枝干相互连抱,彼此纠结缠绕,不可解开。使者见了又连忙回来报告,平章不信有此咄咄怪事,便亲自前往查看,果然所说不差。
平章以为是天神所庇,因而再也不敢再动坟墓之念,只是派人对两座坟墓大加修葺,祭祀之礼甚为隆重。
在此之后,人们把这树叫做连理坟树。
这个故事在福建口口相传,至今仍为人称颂。
出《剪灯馀话》
元好问《续夷坚志》经典故事,先前帖过改编文。
京娘墓
都转运使王宗元老之父础,任平山令。元老年二十许,初就举选,肄业县廨之后园。一日晚,步花石间,与一女子遇。问其姓名,云:“我前任杨令女。”元老悦其稚秀,微言挑之,女不怒而笑,因与之合。他日寒食,元老为友招,击丸于园西隙地。仆有指京娘墓窝杨者,元老因问京娘为谁?同辈言:“前令杨公幼女,字曰京娘,方笄而死,葬此。”元老闻杨令之女,心始疑之。归坐书舍,少须,女至。娇啼宛转,将进复止。谓元老曰:“君已知我,复何言也!幽明异路,亦难久处。今试期在迩,君必登科,中间小有龃龉,至如有疾,亦当力疾而往。当见君辽阳道中。”言讫而去。元老寻病。父母不欲令就举。月余小愈,元老锐意请行,以车载之。途次辽河淀,霖雨泥淖,车不能进。同行者鞭马就道。车独行数里而轴折。元老忧不知所为。忽有田夫,腰斤斧负轴而来,问之,匠者也。元老叹曰: “此地前后二百里无民居,今与匠者值,非阴相耶!”治轴讫,将行,俄见一车,车中人即京娘也。元老惊喜曰:“尔亦至此乎?”京娘曰:“君不记辽阳道中相见之语乎?知君有难,故来相慰耳!”元老问:“我前途所至,可得知否?”京娘即登车,第言“尚书珍重”而已。元老不数日达上京,擢第。明昌中为运使,车驾享太室,摄礼部尚书。数日而薨
142秽咒
建昌新城。
武翼郎戴世龙,这名号在建昌城无人不晓,上至耄耋老者,下至稚齿幼孩,听闻此名都要叹声:几可富可敌国。
既然是富宅,所居之室便不能坏了规矩,一砖一瓦,一梁一椽都是上品,至于日用家俱,衣食料理,自然无需赘言,连奴仆都是穿金带银,好个气派。
绍兴三十二年。
戴家忽然出现一些奇异事件,从此,戴氏便陷入了无穷尽恐惧中。
每当开启任何一间房,都可见地上杯盘狼藉,饭菜遍地罗列,家中犬前爪扑地,身作弓形,口中吠然有声。衣箧时常无故火起,箧丝毫无损,而其中衣物已焚烧过半,就算将衣箧放于内室,远离火源,也不免受难。全家恐惧不已。
戴妻赵氏,昼寝,忽觉床侧似有四五人在击破瓦缶,声音嘈杂毫无章序,令她极度厌烦,几欲呕吐,正在思虑是否将夫君叫进来之时,忽而房间如同地震般强烈震动,震动过后,举室尘雾,赵氏连连咳嗽,急忙呼救,外面却不能听得其声,戴世龙此时正欲品茗,忽地一震,茶水倒于服上,他起身欲去内室换衣,到了门口,唤数声无人应,于是急忙推门而入,却发现妻子衣染灰尘,双目紧闭,他大呼不止,掐命中数次,赵氏才醒转,然则因吸入过量灰尘,赵氏大病。
戴正愁苦间,外面忽然有砖石器瓦、锅碗瓢盆从空中飞下,砸在门窗闼柱之上,不曾有停歇,然而多种器具混合,竟然铮铮有声,其音古朴又显铿锵,时而又有哀怨嗟叹或高山流水音出现,而砖瓦与杯盘重叠之后之音,也颇为有趣,戴家上上下下都不敢出屋,许久之后,声暂停,戴出门一看,被器物所击中之处,痕迹如同茧栗,历历可数。
他心急如焚去请人医治爱妻。
医者黄通理,持药前来诊治,不料药竟凭空被夺,不见其踪,医者大为惊恐,仓惶奔威逃出门,刚一出戴门,一天外飞石突击,贯穿其脑,脑血飞溅,医者仆地而死。
戴大恐,慌忙又请巫师汤法先前来作法,却见汤正在室外,开坛之后,正在作禹步时,两圆石从低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命击脚踝,僧人仆地,脚痛不已,只得匍匐归家。
僧人志通,素有法行,听闻此事,亦来开坛作法,持秽迹咒,正在结坛作礼,口中诵咒语之时,忽然天降飞沙蒙住其面,将其头项包裹,众人连忙上前抢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僧人救回,僧人大恐而去。
亲戚听闻以后,恐也象上述三人一般下场,皆面壁而行。
用尽千般万诸可行办法之后,终无效果。张天师授一法箓与赵氏,命其铺于帐顶,不料却被撕裂掷于地,赵氏大呼一声,遂死。
世荣足患小疽,遭罪尤其厉,他无奈之下,取鱼网离地数尺高,所有房间均按此布置,戴以为此番必得高枕无忧,却依然难免遭投石之害,怪遂于网下投掷石瓦,戴氏苦不堪言。
方圆二三十里人家,家中所有碗碟瓢盆,无一幸存,即使今晨从市购得,明晨必失。刚开始有人以为只是一家失窃,不料众人皆议论如此,不知锅瓢等物被执往何处。
原来戴家日夜不休被怪所袭,所用之物,尽来源于此。
世荣遭此厄运,今妻又离去,悲痛之下,不禁引发疽病加剧,朦胧中见有异物,立于庭下,乃是马首赤髟一鼠,长一丈有余,不久之后,怪物头渐渐低下去,终于大吼一声,腾空而去。
世荣又惊又吓,不数日,疽溃而死,戴家遂败。
乡人大为惋惜,因戴氏虽然极富,但世世代代乐善好施,被街坊称为"善人戴"。众人始终不明白戴家遭如此厄运之原因。
出《夷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