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无足妇人
这个故事是一个叫关子东的人说的,而关子东又是听其兄博士关演说的。
关演在京师临安述职其间,曾见一妇人乞于街市。
妇人蓬头垢衣,无双足,仅以手爬行,全身因久未沐浴,体垢布满不论,气味着实难闻。但此妇容貌绝美,无论小家碧玉抑或大家闺秀,见之都自叹弗如,又垂怜不已:上天果然无好生之德,给予她如花美貌,却赋其残疾之身。若此女身体健全,说不定还可托付与一好人家。京中鸨母闻讯而来,亦叹息而去,捶足道:今年又失一花魁,花魁必为某楼夺去也。
有一士人,打马经过此地,见妇人心悦不已,停马问道:
"汝可有父母?"
"无。"
"有姻亲乎?"
"亦无。"
"能洗衣浆补乎?"
"此乃专长。"
士人怜悯之心大起,于是说道:"与其行乞于道路,遭人白眼唾弃,不如为人妻妾。可乎?"
女子皱了皱秀眉,叹了叹气道:"事乃佳,但我形骸如此,自己料理自己乃是万般困难,若是为人婢,必得伺候他人,我这个样子,又怎么去料理别人呢,若为妻妾,也无人安心来让我奴役。是以不敢姿生妄念。"
士人回家把此事告知妻子,妻子也恻隐之心顿起,喟然道:"既然如此,领与家中来罢。"
士人得妻口谕,便去市接回女子,士妻一见,眼泪婆娑:"上天嫉我女颜也,何其一亮丽女子,生得仙子之姿,却无双足。"于是士妻为其沐浴更衣,果然如出水芙蓉般美丽,士妻小声呢喃:"我见犹爱,勿怪老倌见之怜。"又亲自调理羹饭,因女子久未习女工,士妻又不厌其烦地授与针指。女子所说不假,果然一加练习就突飞猛进。仆人们见主母与其亲昵无间,亦与女子相处融洽,女子除无双足外,其他与常人无异,久而久之,全家人都很喜欢这个无足妇人。士人有时也与之狎昵,与妻无异。
如此持续一年多。
这天,士人出游相国寺,遇一道人。道人一见士人,便大骇道:"子印堂青紫,妖气甚盛,为之奈何!"
士人大清早遇此道人,连道晦气,认为是道人诳他,怒气冲冲往前走,道士摇头叹气而去,士人进寺奉香之后,回家路上念先前道士之语,心里想着如今假道士真多,无非骗财耳。
过了几日,士人又见得此道士,回避已来不及,士人慌忙以手遮额,道士上前道:"祟急,汝与我讲实话,我也与汝相言,我又无求于汝,又不寻汝一文银子,暂且问子,子家岂有古器,若折足铛鼎之属乎?"士人回道:"无之"
道人又问,士人不答,道人再问,士人烦闷不已,便说家中有一无足妇人,已被收为妾。
道士于是道:"就是她了,你要小心避开才是。明日你宜驰往百里之外,快马加鞭,如果不能至,就尽你所能,能跑多远则算多远。到了地方以后,找个地方住宿。另有一点务必谨记,中夜时分如果有人扣门,不管任何理由,千万不要开门。也许还可以避免一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士人此时才不得不信,惶恐之间,还没来得及与妻子道别,便直奔至马市,寻一良马尽日极行。
接近日暮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一旅舍,他刚下马,后边尘土飞扬,旗帜前驱。只见一高大伟岸男子,乘一黑马亦至店,与士人作一长揖,坐于店中客桌上,后又指住一房,正好与士人之房相对宿,此人与士人不交谈,士人见此人铁塔般身躯,大恐不已,颤栗间闭户,不敢寝,点烛以待天明。
夜色方浓,外边忽然有人大呼:"君家忽值丧祸,令我持书来。"
借着室外灯笼微弱之光,士人却见外面乃是无足妇人,在空中飞翔,两片青色肉翼,面目狰狞可憎,正向士人之室缓缓逼来,士人吓得骇汗如雨。士人眼前一黑,朦胧间他看见:
那雄伟男子开门而出,挥剑朝妇人击去,妇人猝不及防,受伤长啸而去。再也没有出现。
翌日清晨,士人早起拜谢雄伟男子,说道:"没有尊官,我就成为几片骨骸了,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那男子说道:"子不认识我乎,先前乃相国寺道人告知子今日有难,而我即是子之本命神,因为子平生虔心奉我,因此我故来救护。"
说完,男子与车马皆不见。
士人狂奔至家,家小俱无恙,妻子怪他外出不曾与她言,害她一宿未眠。他问妻子家中可有异常,妻子言无足女子昨夜忽不知去向,士人苦笑一声,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完)
(出《夷坚志》)
这也是一个被雷击的故事。
无赖子
信州某村民入市镇买谷。肩之过一村,从姑之夫家在焉。民念中途饥渴,盍进谒以博一餐至则姑父他出,姑出见之,甚悦,命置谷于前厅,邀入后室,为设酒食。饭毕,出厅求谷,已亡矣。民大号,诉于姑曰:“家有老父,待此朝食。今无谷归,将逐我矣。吾宁死此,不忍见老父之饥且怒也!”姑恻然,给偿之,民负以归。至半途,有无赖子阻之,曰:“若盗某氏谷耶某氏使吾要夺,宜速舍而奔;不然,且执尔。”民不得已,置谷而去。无赖子取以归,复造其姑,责之曰:“尔大不良!尔夫不在。乃以谷与私人耶吾已夺之,将待尔夫而告之。”姑曰:“吾侄也。买谷经此,以探吾故而亡之,惧不敢归。故偿之耳。”无赖子复诬以秽词。姑无以自明,恚甚,投缳死,未敛也。民闻而往哭之,谓“姑之死乃以我故也”。无赖子执而缚之,声其以奸致死,将诣有司。顷之,雷雨大作,黯黑不见人。比雨霁,无赖子震死户外矣,其姑复活。无赖子者,姑之从叔,居于前厅者也。搜其室中,前谷并在,民仍肩之以归。乡里共传,以为天理昭然也。
女鬼田芙蓉原文:
毛郎中晦,熙宁初年惟一妻一子处,家于荆州。常有一女厉朝夕在其家,语言历历可辨,自称田芙蓉,家人出入动静无不察也。言与邑君有宿冤,或问:“何不遂报之”渠尚有数年寿耳。”然所须之物往往应索而至。久之厌苦,邑君谓曰:“吾为汝修功果,能他适乎”鬼曰:“善。”因赂二僧,俾诵佛书,具疏燔之。鬼去数日复来,曰:“僧之诵经妄矣,止诵一卷,余则未尝读也,是以复来。”诘其僧,果然。邻家毁之曰:“此邪魅也,何足畏”鬼大骂,发其帷幕之私,曰:“此乃邪尔。”常曰:“我今往瓦市游看。”毛密遣仆使探其伎艺者,归而询之,一皆符合。其后,毛之子中庸调补永之祈阳簿,舟行次石首县,鬼继至,曰:“解缆何故不相告俾我昼夜奔赴百余里,足今趼矣。”至零陵二岁,邑君卒,鬼自是而绝。余在荆州亲见。
(出《括异志》)
讲个笑话。
措大吃饭
有二措大相与言志,一云:"我平生不足惟饭与睡耳,他日得志,当饱吃饭,饭了便睡,睡了又吃饭。"一云:"我则异于是,当吃了又吃,何暇复睡耶!"
吾来庐山,闻马道士嗜睡,于睡中得妙。然吾观之,终不如彼措大得吃饭三昧也。
出《东坡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