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清代褚人获《坚瓠集》中的一个序,全文无一标点及停顿。
得閒多事外知足少年中人生受用盡此二語要之以無用為用乃得受用試想古今人士宵旦營營其身心作何着落清夜思之未有不啞然笑者余平居碌碌無所短長二十年前方在少壯巳不敢萌分外一念今則百歲強半如白駒之過隙憂從中來悔恨交集輙藉卷帙以自遣其間軼事窽語偶有所觸不啻後先覿面目擊耳提又如良朋聚首揮麈銜杯談言微中歸則筆之以志不忘凡有裨王化關名教事之可勸可懲者在所必錄以及郵亭歌詠之章閭閻諧謔之語間亦記載而不棄不序歲時之今古不列朝代之後先藏之笥篋久遂成帙嘗於窮窘中見異書必多方購之人或目余為好事亦所不辭友人彭秤翁贈余後進好事儒者圖記以先博士望余也嗟乎余敢好事哉私幸於百忙中得一刻少閒便可驅策毫墨以此自噫嘻甘瓠可食康瓠可寶召之瓠可容惟堅瓠無可用故取以名編雖不足比雞肋鼠璞而其無所適用則一也秤翁曰人知有用之用不知無用之為用也稼軒惟不用於時不惜以此編為世用余深媿此言第為坊人付之剞劂譬之雪鴻雲鴈不足留存而春鳥秋蟲任其鳴聒若謂蘭菊異芬箕畢殊好此詹詹者或為海內同志所賞余將盡出所錄以公同志亦冀諸君子各出其所藏韻語軼事郵寄寒門用光拙刻則又鄙人所深願也呵凍漫書以資覽者一噱云時康熙庚午蜡月望日長洲石農褚人穫學稼氏題
109 天雷击
后堡,这是中国上千个小村庄中极为普通的一个,地处太湖西洞庭山。人烟密集,为各地客商往来通衢之地。
后堡人普遍以织绸为业,但是其村不种桑养蚕,织绸原料靠外界供应。这门手艺不知起源于何时何代,时至如今,它由一个人烟荒无的小村一步一跬,发展成为一个可比肩一小城的大村。织绸已给予了后堡人极大的经济利益,现时又兼得交通便捷,足以使此村逐步跨入小康行列,直向富裕逼近。
所谓绵绸,它的做法比较艰辛,务得以蚕初茧后第一层茸丝为之作垫,但这层茸丝极为难得,产量较少,是以极为珍贵,然而又因为此丝薄如蛛网,是以四海五湖之商客,见此有如天女之衣物,无不如见绝世佳人般,垂涎不已。能得锦绸数段,带回以娱妻妾,看着她们欣喜的神情,舟车疲,颠簸劳,都觉值。
湖州地区是桑蚕重地,每年蚕熟季节,大批商人倾其所拥之茧网,雇舟载至后堡贩卖。
有一老人,不知名姓,每年皆如此,赚得一些钱银,聊可备一年之资需。
道光十三年六月,老人桑叶丰收,蚕茧质量极佳,老人心道此番前去后堡,必然可以大获其利,可得双倍于往昔之资,如此可扩桑田数亩,明年此时,又可雇人采桑守茧,自己清茶一壶,岂不乐哉?
老人携儿共往,舟至后堡,他留儿守舟。自己下舟去村贩茧网。
村有一媪,因儿媳已病去,自己年老无法织绸,经济稍于他家有困顿之处,其子于是外出为人佣工,赚得些许,贴补家用。家中惟有十二岁孙女及十四岁外孙女,与她相伴相依。
二女见舟中小子与自己年纪相仿,便生出好感,两人登船与小子游耍嬉戏,从舟首至舟尾,舟内而舟外,玩累了三人便紧挨着,小子教两人诗词,二女也跟着吟哦起来,软语细呢,别有一番风趣。
二女寻来几丝茧网,抽成长线,胡乱绕在手中,令小子使其连成一线,看似繁杂,却有规可依,不一会儿,小子便能青出于蓝而胜之。三人又拊掌做戏,小子总出错,引得两女格格直笑。如此数日过去,三人已亲密无间,已似多年青梅竹马,三人已不分彼此。
午后阳光火热,三人躺于舟中榻上避署,黄昏晚霞灿灿,三人搬出竹榻,乘凉于榻,阳光照在三个小小的身影上,二女不时问小子
"你可不可以留下陪我们玩,我们永远在一起耍,可好?"
二女一左一右吧唧一口,见小子羞样,两人眼神交会,便去弄小子胳臂窝,引得小子哈哈大笑,二女亦是大笑不止。
老人终于将货物卖完,他用一布袋装置钱物,准备回家。
不料此时却为逆风,舟不能解缆,于是老人将佛番(此是一种当时的西班牙货币,上有人头像)十二元置于舟中。在舟中拣得剩余残网,降价卖完,得钱若干,心料此时若风停,顺风正好可以赶路。
回到舟中风已往。置钱之袋却遍寻不得,怒问其子,其子言不知,老人情急之下,抽出竹榻之竹篾,扒下儿子裤子,一顿狠抽,儿子狂嚎不止,腿上鲜血淋漓,小子躺在地上一抽一顿。
岸边人看得是惊恐不已,心生不忍,都道:"你个老倌,此非亲子耶,纵非亲子,亦不可如此打得,况钱不见,你亦有责,若你无疏虞,钱怎会丢。速停速停。好生寻寻,若存他处,岂不白笞儿乎?"
老人于是词穷,咬牙含泪刺舟,怏怏而去。
六月二十四日。
媪将午炊,以石敲火,如此再三火不能燃,于是出门乞火。方一出门,刚才还万里晴空之地忽然烈风暴雨,俄而雷电大作。
村民甲,见媪宅火光四起,便一路追上媪,报与所见,媪大骂不歇:"促狭小子,何苦无缘无故咒我,我敲火不得,始出求火,家中那得火发?”
“此乃何等事也,安敢作诳语!你要是不信,自己回去看,热脸贴冷腚,真乃不识好人心。”
媪听后急返身冒雨趋归,果见火焚屋内。媪急忙哭求村众扑灭,众人灭火火焰低,火息雷雨亦止。
村民入视,却见二女手扶瓷坛,两膝跪在地上,两太阳穴各有一针孔大之小洞,血水涔涔然流出,有人上前伸手在二女鼻前一试,然后揺了摇头。然则两女面不改色,似乎并无受大痛苦。
老媪几近昏厥,众人慌忙扶起,问坛中所盛何物,媪答曰爆豆,众人试共发之,则见豆下
老人佛番之袋赫然出现在眼前。
村民们与老人一向和善,急忙派遣人快马加鞭弛送湖州。
到了之后,却被告知,老人与妻子已于昨夜投缳死矣。
原来是老人在归途中,痛责儿子,愤怒不已,情急之下,逼迫儿子投河。儿子跪地苦求不止,老人不听,停下篙道:"你若不投便是我死。"儿无奈纵身投河,河中泛起血花,盖是先前股上之血也。
到家后,妻子见其两手空空,便问其故,妻子痛惜子死,大恸欲绝,又心念一年之资毁于一旦,心中郁结不已。眼下家中已近断炊,正想借此盈钱致富,不料为人窃去。无法过活,两人商议至半夜,言不如去死。于是两人各寻白练,自挂于梁。
村人回,报与村众。
众人唏嘘不已,且不论二女是有意还是无心之举,老人因失资无法过活,阖家灭绝殆尽,惨乎哉?惨也。
(出《里乘》)
雪媒原文如下,加标点分段是件很头痛的事,早先的版本没有找到,所以弄了个无句读的挑战下。
康熙己丑冬,祟仁有两姓同日娶妇者。一富室贾姓,一士族谢姓。新妇一姓王,名翠芳,一姓吴。吴贫而王富。
两家香车遇于陌上。时彤云布空,飞霰如掌,郊原溪谷之间,一望皎然,几不辨途径。车上各饰彩缯覆以油幕,积雪封之一二寸,绚烂略相似。
同行二三里,共憩于野亭。舆夫媵仆辈,体寒欲僵,共拾枯薪,薰火亭中。久之,而雪愈甚,恐日暮途远,各拥香车,分道而去。
是夜,翠芳将寝,环视室内,奁具甚薄,且非己物,疑婿家质而易之。怪叹不能忍,乃问婿:“吾紫檀镜台安在?可令婢将来,为我卸妆也。”
婿笑曰:“卿家未有此物来,今从何处觅?”
翠芳曰:“贾郎何必相诳。”
婿又笑曰:“吾真郎,非假郎也。”
翠芳曰:“谓郎姓贾耳。”
婿曰:“某姓谢。”
翠芳闻言大骇,乃啼呼“贼徒卖我”。
婿大惊,不知所措。
家人尽集问故,翠芳唯啼呼不止。
谢母怒叱曰:“家本儒素,谁会作贼,汝父母厌我贫薄,教汝作此伎俩耶,谁能畏汝”翠芳曰:“吾闻汝家本姓贾,今姓谢,何也?”
母曰:“拙婢!岂有临婚而易姓者乎?然则汝家亦不姓吴乎”翠芳悟曰:“我知之矣,汝妇自姓吴,吾自姓王。吾来时,途次遇一嫁娘,同避雪亭下。微闻旁人言此妇吴氏,其婿家吾亦闻之,不能记忆,殆汝家妇也。而吾乃贾氏之妇。雪甚寒极,两家车从,仓卒而行,其必两误,而互易之矣。速使人觇于贾氏,当得其故。”众咸以为然。而贾氏相距三十里,使者明日乃达,则延陵季女已共贾大夫射雉如皋矣。
盖吴女凝视妆奁,略闻姓氏,亦颇知有误,而心艳其富,姑冒昧以从之。至是知之,徉为怨怒,而盆水之覆已不可收。
即贾氏之子,亦不欲其别抱琵琶也。使者反报,翠芳欲自尽。
或劝之曰:“王谢之婚,本由天定。殆姻缘簿上偶尔错注,合有此颠倒。今贾氏已婚于吴,则阿卿自宜归谢,尚何负哉?”
翠芳不可。
谢氏乃驰介诣王公,告以故。
王公深异曰:“非偶然也。”
即遣媒者来告:“愿为秦晋。”
翠芳以父母之命,乃始拜见姑嫜,同牢合卺,成夫妇之礼。
厥后贾氏陵替,吴女愤恚而卒,谢氏子补诸生,终身伉俪,儿女成行,而翠芳以顺妇称焉。是事也,时人谓之"雪媒"
非非子曰:"余观于画屏红叶之事,未尝不叹,曰:巧哉天道,不意幻化滕六,直解作冰人也。夫男女之道,纳果为定,直于亲迎之日而交臂易之,可不谓奇妙者乎!然君子于此觇世态矣。"
(出《耳食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