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猜心狐

在我选的这些狐狸故事中，大部分狐狸都是对人无恶意，而人类都对其倍加防范。在古代的狐狸成妖媚惑人之事，虚妄之余不禁要反思:如果我们人类心正不邪，那么，狐是否就有可乘之机了呢？

而在明清的狐怪故事里，狐狸多了些人情味，正因为如此，才往往会被人类所蒙弊，那么，让我们恐怖的，到底是狐还是人心呢？

下面这个故事，我们一起来看看。

在山东泰安白峪庄，有一座旧宅，据说是赵阁老之府邸。

阁老年轻之时入泮，于泰山西面傲来峰上的讲学堂读书，当时他的师傅乃是郡邑中德高望重的老学儒萧孝廉。每每到了选课题时间，赵晨食饭毕，则赴私塾去领题，因赵勤学，萧自然是青眼有加。

这天，赵按时前去领题，恰逢萧外出，留下一笺言令赵稍待片刻。赵于塾待到近晌午，才见师归来，领完课题，作揖师傅后准备在讲堂后稍事休憩。

这一年的夏季格外漫长而又闷热。天地间如火炉一般，苦热难耐，赵全身汗涔如雨。于是脱下外衣，向讲堂后踱去。

到了地点之后，却见一白狐，光天化日之下睡在他床上，唾涎流枕。赵一向胆子挺大，于是也不介意，搬条小凳子坐在床前，静坐。等待狐狸变化。

没过多久，狐狸起身，打了一个超长的哈欠，赵看狐狸如此这般，心想这必然是一只雄狐狸，于是便移凳于前，朗声笑道:"睡得可甜美乎？然大白天寢于室，汝真个乃宰予般朽木不可雕也!"话音方落，狐狸转瞬化为美人，嘟着樱桃小嘴，双手揉着眼睛，妩媚极了。

赵见女子美极，淫心大起。

他急忙踢凳扑上前去，抱住女子，女子用手轻拍赵肩，嗔怪道:"妾因贪眠导致暴露行迹，君千万勿要以为妾是异类，而嫌弃妾。"赵忙道:"卿这又是何言语，在下求之不得。有什么嫌弃可云。"

于是他低头急解女子罗裙系带，女子垂手止住，说道:"讨厌至极，妾既已来，未曾想离，君为何这般着急?"

赵窘迫不已，方才把手松开。

狐道："今日课题已出，君宜速作好文字，妾实不愿以私害君。"

赵涎笑道："明日作，也未之晚也。"话刚说完，狐忽地不见，赵急忙大叫:"卿勿遁！卿勿遁!仆即作文，仆即作文。"

睁眼一看，狐狸那张俏脸正凝视着他，那一弯酒窝委实可人，他不得已，低头铺纸审题构思，援笔草创。

刚写了一段，心里面忽然想着狐狸之双翘，瘦小而又可爱，如若在手中把玩，定当十分妙哉。

此时狐忽地叱道:"君好好作文便可，奈何心注于妾？一心两用，又怎可写出美文。"赵作出无辜状道:"无之。"

狐又叱道："君爱妾双翘，尚云无也？"

听得此语，赵不胜惊异，于是一心一意伏案深思作文，不敢再有任何其他妄念，因念想一动，狐狸便会知晓。

时间流逝。

日落时分，赵方才脱稿，他又急忙誊写好，以塞狐责。

狐看后说道:"君每日夜读否？"

赵回答道："然，时则读及二更，有时亦有读至三更时。"

狐道："今而后，君以三更为度，二更四点亦勿望寝也。"

赵颌首，狐又道:"君读妾伴，寂寞情消，读兴益豪，岂非美哉！"

至寝，狐女曲意承迎，赵奋力迎进，不知东方之即白。

赵读书之讲书堂，原本是有几个佣厮随时侍奉左右的，狐女说道:"妾反正于此无所事事，君徒将妾作`画里真真`看。无趣之极，无聊之至，不如将小厮遣送回家，小厮能办到之事，妾亦能办到，而妾知君所想，所以更能明了君之本意，如此可好？"

赵本心念此女非人，不能操持，狐女道:"勿念，妾饮食料理女工纺织皆如人。"赵又怜女粗活未必胜任，狐女道:"且观我作。"赵方才答应。

遣退小厮之后，狐女果然殷勤备至。每每让赵身心舒畅无比，赵于是大爱之。

这日，赵与狐女弄子为乐至晨光熙微，狐女忽地披衣而起，叫道："不好，今午贵老师与友人共游观到此，庖厨之役，虽然妾能兼摄，但眼下无捧盘下菜，奈何？"

赵道："此皆怨卿，卿欲遣小厮去，从而使现在无人伺奉。"顿了顿，又道:"然则吾也有处理不妥之处。眼下只得差人急呼之于家，但只恐已于他家为呼唤不至。"

狐笑道："勿慌。君可有把玩物否？"

赵忙道："把玩之物…吾有玉如意在此。"于是启箱取以授狐。

狐得之后，在手上摩娑一番，丢之门外。赵叹息不已，惋惜其碎坏，门外却无声。不一会，一童子自门外入，只见此童子丰采韶秀，肤白细腻，垂手侍于侧。

狐道："似此这般模样，可以伺客否？但不可与语。"

公大喜不已。搂住欲亲，狐急以手推，白眼相向。

午时，萧果偕客至。

童子献茗受盏，果然先前之小厮无其便捷。

萧通术学，即席后，见童子这般，冷笑不已，赵道："夫子何哂僮也？"

萧回道："问庖人自知。"

公闻言立赴厨下，方欲与狐言。狐道："吾知之，吾之所为，萧先生亦已知之，慎

勿再以此为问。君去语面西之客道：君所想食之物，立刻即到。"

赵听完之后，又急忙出厨与客人

公以之语客，客曰："仆之欲食乃山河中细鳞鱼。"话还未说完僮已捧鱼至。

客惊讶万分："君何以预知吾心？"

萧抚须笑："但食即可，勿深究。"

席终客去，赵送客归，至半途，客人言留步，赵抱拳归。见如意在案而童已杳。

过了两月，萧对赵说道："汝之诗文大有长进，而身体却愈加羸弱，不可不小心为是。"

赵于是求萧医治，萧道:"这个吾实不能。汝归求医于致疾之人，必有妙术。"

赵把此语念与狐，狐女道:"此非难事。"狐狸于是令赵仰卧榻上，披其衣襟。然后狐女张口，一红丸从口中出，狐伸手，红丸入手掌，

狐按赵心口，然后以掌慢慢旋转。

方始，感觉全身如置火炉，极极热难支，口难出言，痛苦无可叙，半柱香功夫，遍体生凉，精神顿爽。不一会，狐女又纳丸于口而咽之。

如此持续三日，赵方恢复当日之血气方刚时。

萧见此，大喜不已："若非仙丹，何愈之如此之速？"于是问详细医治过程，赵不敢瞒夫子，据实以告。

萧道："然则狐女口所吐之红丸，乃气所炼之仙丹，若得吞食之，寿可比泰山不老松"

赵归塾后寢处，狐问："君欲吞食妾之红丸耶？"

公回道："此皆师言之，吾未深信。且红丸在卿腹，吾焉能得而食之？"狐斜目道:"谅君亦求之，而不可必得。"

两人同居已年余。

这日，两人饮，赵强劝狐以酒，狐因而大醉。于是赵扶狐卧榻上，此时见狐口吐红丸，此丸随气出，渐出渐高，后直去狐吻三尺馀。

赵忽记当日夫子之言，于是以双手捧来吞之。狐顿醒，叹息道："吾道业虽失，天地之间，也不难上下求索，但君日后必为贵人，妾不敢犯，三年后，再来还报。"公哂之，假装答应，狐又道："妾失红丸必死，看在妾与君这么多月的情分上，略掩妾尸，勿令饱犬腹，妾则感德无极。"赵问："何处觅卿尸？"狐回："于黑龙湾上之

石洞中。"

言罢而杳。

次日。

赵觅踪而迹之，果见狐已死洞中，于是以碎石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