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微微一怔,慢慢开口说道:"妾无意瞒君,妾,妾非人也,乃是一修炼成人的狐仙。"说完低下了头,完全没有刚才那股霸气。
"然则如此,吾知矣。"书生摸了摸鼻子,说道。
"在下又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妾方才言已,但讲无妨。"女子开始有些不安。
"此间少年多如黄沙,俊才之士有如夜空繁星,何独挑在下耶?
"此乃妾与君之夙缘,不可更改,命中注定妾为君之人。虽妾为狐,实不敢违天意,恐遭天谴。"
说出一番表白后,女子满面红霞,手足无措,身子左右晃动着。
"方才听汝之言,既然乃是夙缘,那在下问汝,此所谓之夙缘由谁来记录,又经谁管领,又是谁告之于汝,吾与汝有缘。汝是经人指使还是…”
女子抬起头正准备开口,书生道汝先勿着急回言,听在下将语道尽:
“汝前生乃谁,吾前生乃谁,然则在下与汝又因何事结缘,于何时何地,何年何月,何朝何代,结缘之时,汝芳龄几何,吾又是年方几岁,是否有父母之命,又是否经媒妁之言?请姑娘为此慢慢道来。”
女子直听得瞠目结舌,眼神迷茫,神态落寞之极,美目低垂,半晌方道:"汝可知耶,千百日
来,汝不坐于此处,偏偏今日却坐于此处;汝可知耶,千百年来,我不动心他人,独独今日却动心于你,如此这番,君却道皆非良缘,挟汝道彼此前生,然则何以才道是良缘?如此佳辰亮景,郎君切勿拘泥…"
(妾乃君之红拂,妾乃君之盼盼,妾乃君之青凤,妾乃君之花姑子,来矣,来矣,请将妾退尽罗裙,请将妾…)"
女子有万般话要说,却说不出口,她红着脸,待书生回话,烛火摇摇,映着那金乌般的脸庞,愈发动人。
书生听完,微微一笑,眼睛眨了眨,摸了摸鼻头道:"如果在下与汝有前夙缘,如若一见,必然互相倾心,汝岂不闻三生石耶,然则今日汝来,吾岿然不动,是以吾与汝无缘矣。———姑娘你要是没什么事可以滚蛋了,老子还要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呢,刚才已经耽误我很长时间了,慢走不送。"
"呔,蠢物!"女子感觉地转天旋,眼前一黑,幸好用真气护住,幸好有千年道行加持,要不今晚就气得热血上涌,就命丧于此了
就这么被这一酸书生击败,实在是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呀!
她张了张嘴,想作最后的尝试。
窗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骚蹄子,汝与此榆木脑袋木头人唧唧歪歪作甚,再不归,十八辈祖宗都要与他盘问个遍矣。"
狐女沉吟了一阵,跺了跺脚,冲上前去,一把将桌子上的灯扫灭,拂袖而去。估计得有阴影了。
一书生家有园亭,夜雨独坐,忽一女子搴帘入,自云家在墙外,窥宋已久,今冒雨相就
,书生曰:雨猛如是,尔衣履不濡,何也?
女词穷,自承为狐。问此间少年多矣,何独
就我?曰前缘。问此缘谁所记载,谁所管领
,又谁以告尔,尔前生何人,我前生何人,
其结缘以何事,在何代何年,请道其详。狐
仓卒不能对,嗫嚅久之曰:子千百日不坐此
,今适坐此,我见千百人不相悦,独见君相
悦,其为前缘审矣,请勿拒。书生曰:有前
缘者必相悦,吾方坐此,尔适自来,而吾漠
然心不动,则无缘审矣,请勿留。女趑趄间
,闻窗外呼曰:婢子不解事,何必定觅此木
强人。女子举袖一挥,灭灯而去。(出《阅微草堂笔记》)
把张曼娟女士写的故事再次贴上来,这个故事原型取自《搜神记》,就是本帖《猪臂金铃》的故事原型。故事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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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丰乐正点起烟斗,车身一转,便见到整座山谷,在面前展开,一束阳光投射在花田上,像是刚刚织成的锦缎,闪亮璀璨。他看得有些怔了,没听见月芳同他说话。
“你耳聋啦?”月芳的嗓门提高了。
“什么啊?我没留意。”他有点懊恼。
难道月芳没看见这样美丽的景色吗?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停下车子,欢快地跳下来,开心地嚷嚷着,好美啊,好美啊,简直是人间仙境。
现在的她,紧锁眉头,视若无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一定是因为在吃减肥药的缘故。他常觉得一切美好的生活,都是从她开始吃减肥药之后,就变坏了。当她愈来愈瘦,脾气愈来愈坏,他们的生活也再无快乐可言了。
“你专心一点好不好?总是抱怨没有灵感,我看你是根本做什么事也不专心。”
“我在专心看风景啊。”他笑笑地说。
月芳不觉得好笑,一点也不笑。
“我说啊,我帮你争取了两个月,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导演啊,制作人啊,唱片公司啊,我都会帮你摆平,可是,时候到了你要是还缴白卷,我真的没办法了……”
“小月……”他看着她的侧脸,双颊凹陷,颧骨隆起,这个削瘦的女人,已经完全不是当年的小圆月了,可是,他明白她为自己吃了多少苦。
充满感情地,他对她说:“你回来我身边,好不好?”
“老古啊,我们讨论过的,你别烦我,我也不唠叨你,咱们各过各的,行不行?”那好不容易舒展开的黑眉毛又拧在一起了。
他喜欢她以前稀疏的淡眉,像个孩子似的,现在的眉是纹过的,她自己喜欢的样子。变得精明,企图心勃发。
“行行行。”他喷出一口烟,“你说的都行。”
“你记着,千万别在屋里抽烟……”
“我知道,要去屋外抽。”
“也别在草堆旁边抽,免得火星子飞出去烧着了……”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来这里?我就是没灵感了,把我藏起来,灵感就能来了吗?”提到抽烟的事,他就有点烦躁。
嘎——尖锐的煞车声响起,车子猛地停住,老古的头撞上挡风玻璃,烟斗从他口中掉下来,落在月芳的裙子上。他原本想抱怨,月芳的反应未免太大了,可是,那一下子撞击,让他突然失去了知觉。
有几秒钟,他在奇异的晕眩中,看见一个少女,轻快地从车子前面跑跃而过。短短的头发飘扬着,脸儿笑得好圆,白白的牙齿闪着细碎的光芒。
那光芒闪得他无法睁开眼睛,他只好闭上双眼。
老古!嘿,老古!
他觉得奇怪,少女怎么知道他叫老古呢?只有少数几个亲近的朋友才这么叫他,其他的人,都恭恭敬敬唤一声“大师”。
没有灵感的大师,仍然是大师。
“老古!”冰凉的手拍击着他,他听出来,是月芳的声音。
“你听得见我吗?你怎么样了?”月芳的唾沫星子飞在他脸上,靠得很近,像是要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月芳,“你用什么香水?这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