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的母亲惊得跪地向前抱起尸体,放在李生的怀中,哭着让他呼唤,但是终于没苏醒过来。于是李生为她带孝,整日整夜都哭得极为很伤心。在即将埋葬的那天晚上,李生恍惚间看见灵帐中的小玉,她的容貌昳丽,姿态一如生前。只见她穿着那件极为合身石榴裙,束着紫色长袍,肩上是红绿色披肩,她斜着身子靠着帏帐,手里面拽着绣带,看着李生对他说道:“你能来送我,说实话,我有点惭愧,看来你对我也许还有些情意,那么我在阴曹地府我能少有感慨”说完杳然不见。
第二天,人们把小玉埋葬在长安御宿原。
李生到了墓地,在那里嚎啕大哭一阵,直哭得双眼红肿才回来。
一个多月后,李生跟卢氏结了婚。婚后,卢氏待他极好,也尽了一个妻子之责。但他睹旧物伤情思故人,因此常常郁郁不乐。
这年夏天的五月份,李生与卢氏一起回到郑县。
到县里才十天,这天晚上,李生刚与卢氏上床睡觉,两人衣服还未褪尽,李生忽听床帐外面有奇怪的声音。说不出哪里奇怪,于是李生吃惊地向发声音的地方看去,此时只见一个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多岁,姿态温和而又风雅,却躲藏在遮蔽的幔子中,频繁向卢氏招手。
李生连忙趿鞋下床,又绕着幔子找了几圈,那男人忽然不见了。从此以后,李生心中开始产生怀疑及厌恶,对妻子卢氏开始了无尽无休地猜忌,夫妻之间自此产生了越来越深的隔阂,当时有的亲戚委婉地进行了劝解,终于李生的疑心才逐渐化解。
后来大概过了十天的样子,李生从外面办事回来,当时卢氏正在床上弹琴。他忽然看见从门外抛进一个用杂色犀牛角雕成的嵌花盒子,方圆一寸多,当中有薄绢结成的同心结,不偏不倚正好落入卢氏怀中。李生打开一看,内有有相思子二颗,叩头虫一个,发杀觜一个,驴驹媚少许。李生看了以后愤怒吼叫,声如豺虎,气愤之下,拿起琴来对着卢氏一顿砸,并质问她让她说实话。卢氏却说不出个因为所以。他斥骂了一阵,又揍了卢氏一顿,才狠狠作罢。
从那以后,李生常常凶暴地或用杖,或板子,或任何家什,顺手摸来打妻子,使用了各种凶狠虐待的方法,还是不能解气,以致于最后告到公堂把卢氏给休了。
后来卢氏走了以后,李生有时又同侍女小妾同睡,但是不久又对小妾产生了妒忌,有的竟因此而被杀死。
李生又听闻广陵多靓丽女子,便去广陵游览,果真得到一位美女叫营十一娘,姿容妖媚体态丰润,李生很是喜欢。每当二人对坐时,李生就对营说道:“我曾在某处得到某个女人,她犯了什么事,我用某法杀了她。”他每天都这么说,为的就是想让营氏惧怕自己,以便肃清自己闺门中那些不正当的事。
每当李生外出时,他就用澡盆把营氏扣在床上,周围加封;回来时再仔细查看一番后再打开。李生还藏着一把非常锋利的短剑,他看着侍女们说:“我和你们说,这把剑是信州葛溪的铁制成的,单砍有罪者的脑袋。”
大凡只要是李生所见过的女人,他都会加以胡乱猜忌,以至于娶妻三次,但全都跟当初的情况相同。没有一次善终的。
子规评:
看过许许多多的弃妇故事,比如苏小小,比如崔莺莺,比如关盼盼,比如杜十娘,比如冯小青,在上面的故事中,我最为之惋惜的是冯小青,其次杜十娘。一直以来,这些弃妇们总是静静地,无声息地死去,最多也只是让后世这些酸腐士人吟诗赋文哀怜几句,也只会说些"岂独伤心是小青。"之句。她们想过,想过要报复那些男人了吗?想过要报复冯男,李甲以至元稹之流的人了吗?没有,千载之下,唯有敫桂英与霍小玉两人。小玉,桂英以命为抵,向天下薄情男儿控诉。
在一些低俗小说中,会写到女主角在回光反照之际,体谅负心人的难处,原谅寡义人的无情,最后两人深情相拥,约定来生来世还为夫妻,最后,她在他的怀里带着笑意溘然而逝。
凄美吗?不,我觉得这样的故事简直侮辱了两个字——原谅。
仅以几句歌词作为结尾:
从没想把一切都当场戏 ,
伤透幻想中多情的自己 。
可故事总是有类同的结局 ,
喜忧参半赢了也会失去 。
假如来生不再是场戏 ,幸福不再是精彩的回忆 。
我愿陪你再生再世 ,感动今生无法改变的你。
(完)
76零陵太守女
她乃史太守之女,自幼生得花貌雪肤,姿仪无双,及至年长,又兼得玉立娉婷,丰姿窕态。虽自幼母丧,然其父为其聘绣娘教习女工,又请先生讲诗书于庭。
自是诗词女工之下,又自习经史。太守怜爱不已,衣食奴婢,从不缺一,却也不至于溺。
时朝中以孝悌为盛,某书生家贫无继,以致孤苦,又因事母至孝,遂被乡邻荐为太守府书吏。生乃以母年长婉拒,或曰:可携汝母共行。母以老弱,坚决请辞,而逼迫甚矣,书生遂独负囊远行,约每旬日既来探母。
太守怜其悯寒,又爱其才,遂府中一切大小事务,凡能获利处,皆托之于生。生于打理之余,亦不曾恋守之一厘,大守异焉,自是关怀备至,异于府中常人。
时史女之闺室,与生之厢房,相隔不甚远,书生室之西侧,即为史女之房。某日,史女携婢登楼远晀,斜倚栏杆,观室外标致风景,忽见生亦坐于楼上,背向其而坐,手捧诗书,似有吟哦之语。虽衣衫敝陋,但举止投足间,已见风韵,史女不禁心翩然如鹿迷向,脸潮红。婢女见之,轻道:"可曾钟意于郎耶?婢子可为小姐做说人也。"她嗔道:"休得取笑。"又叹曰:"其乃一书吏耳,终吾许之,恐父之不允。"
"无妨。"婢女曰:"待婢子为小姐试探一番,方作打算,可乎?"
"善"
夏日,书生郊外汲水归。
烈日炎炎,书生只着一衫,露结实胸膛。
突遇婢,婢叫:"痴子今日何以做此扮,是以遇匪徒劫汝耶?"
"非,非也。"书生脸红如霞,眼望于地,一手握皿,一手捏衫角回道:"守令鄙汲水作盥洗之用,酷署难忍,遂作此,作此扮,因而贻笑大方,望姑娘饶恕。"婢女见他果然标致,却如未出阁之女儿般羞颜,便不念取笑,正色曰:
"汝可曾娶妻。家中人口几何?"
"家贫,未曾娶妻,止有一母。"
"吾为汝寻一佳偶,何如?"
"莫取笑在下,以在下之贫,孰人敢与女适吾,勿再言矣。"
"汝以为小姐若何?"
书生大惊,瓮中水汲一地,幸尚有许,足可供一室人之用,书生道:"在下粗鄙村夫,实不能攀与小姐,姑娘不必多言,此语到此止矣。"
说罢步履匆匆而去。
婢子言于史女,史女叹息良久。
翌日,史女早起,见书生于道旁濑口,晨光之下,愈发觉书生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心下如舟荡漾。遂唤婢耳语一番,婢笑曰:"痴女唤春矣。"不待史女言,速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