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长安城,有个嘴巴利索的媒婆叫叫鲍十一娘,她自夸道凡是经她介绍撮合的没有不在一起的,她敢以这张老脸担保,大家也只是听听,一些浪荡子也笑道:"敢问姆妈这张老脸值几个钱,敢给达官显贵们倒酒调笑么?"她便敛祍,手帕一挥笑道:"怎么着,公子,奴家给您来一曲?"那些公子哥儿强忍吐意,叫道:妈妈折杀在下也,折杀在下也。"
这媒婆本是薛驸马家的婢女,因为伶牙利齿,深为驸马喜欢。后来她又用钱赎身,取得了平民身份,至今已有十年之久。
鲍氏因为身处驸马家,见惯了大人物。又善于逢迎讨好,极会说话,而那些权势之家以及皇亲国戚家她都去过。而且多年来的锤炼,使得她腿勤脚快。后又到处保媒拉纤,因此被公认为这个行业在长安城的翘楚。
因为鲍氏多次受到李生诚恳拜托和丰厚的礼物,心里便对李生感激涕零。一心想为李生成事,因而她多方奔走,极尽口舌之虞。
就这样,日子缓缓而过。
几个月后的一天,下午申时前后,这时李生正在家里的南亭中闲坐,忽然耳边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走上门前问道谁在外面,外面有人说是鲍十一娘。
李生连忙开门,极为兴奋。迎面问道:“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敝舍简陋,今日鲍卿什么原因来寒庐来访呢?”鲍氏笑着用帕巾敲了他前胸,说道:“昨晚又梦见仙女苏小小了吗?滋味不好受吧!今日我可是为你寻来一位被贬到了人间的仙女,人家说了,不羡钱财,只慕风流,我和你说呀,像她这这样的才貌,这样美的姑娘,跟你十郎那是再相配不过了!老身先道万福了。”李生一听,跳起来就去鲍氏脸上狠狠吧唧一口,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魂儿都要飞走了。鲍氏忙道看你这急猴样!
李生拉着鲍氏的手,久久不放,又低头拜谢道:“如若真有此佳人,我某今生今世为她作牛作马,提鞋倒溺,那怕是死,我也可以笑着暝目了。”
说了这么多,他记起自己忘记询问对方的姓名住处。鲍氏详细告诉他:
“她原本是原先霍王的小女,字叫小玉。霍王见她最是幼小,很是怜爱。她母亲叫净持,是霍王宠爱的婢女,在霍王生前,家中人还不敢有什么动作。等到霍王死后不久,弟兄们认为她是卑贱的婢女所生,是贱人。所以不愿再容留她,就分给她一些财物,强行让她到外面去住。又让她改姓郑,这样人们也就不知道,原来她竟然是霍王的女儿了。"
"不是老身在胡言乱语,老身向来不乱赞人,小玉无论容貌品德,还是才能女工那都极为出色,老身为媒人一十有三年,什么倩女,什么佳人没有见过?但独独没有见到她这样的情趣高雅举止不凡的女子,却恰恰让你这样倜傥风趣卓凡不凡的公子能有缘遇到她,还单单让我这个鸡皮满脸佝偻委琐的老妇人够为你们牵线搭桥。这是老身之幸,亦是你们大幸。"
"琴棋书画,丝竹金石,也无一不通。昨日她托我为她寻一佳男子,相貌身世不谈,只要志趣品德相配,那就极佳。我听后,立马向她详细地介绍了你,没想到,她竟也知道有李十郎这个名字,听后她又非常高兴十分满意。目前她住在胜业坊古寺巷,刚进巷口的第一个大门那就是她家。我早就和她约好明日午时,你到了之后,只要到巷口说找找侍女桂子就能行了。”
鲍氏一走,李生便开始做出发前的准备,他让家僮秋鸿到堂兄京兆参军尚公那借来青骊驹和黄金的马笼头。又准备了一些其他东西,晚餐大快朵颐,吃得极为开心。
当晚,李生沐浴更衣,在修饰容貌仪表后,借镜自照,顿觉自己有宋玉在世,整晚整晚通宵未眠。
天亮之时,戴上纶巾,又拿起镜子照了,心底忐忑不安。唯恐事情不能马上成功。急得如同热锅上之蚂蚁。好不容易盼到了约定的中午,他长吁一口气,匆匆上马,命令御手快马加鞭,直奔胜业坊。
到了约定地点,果然见婢女站在那等候。
婢女迎上问:“是李十郎吗?”李生急忙下马,回道是。又叫人把马牵到屋子下面,然后匆忙锁上了门。
这时只见鲍氏从里边走出,远远地前来笑着对他说道:“哪里来莽小伙,竟敢随便闯入私宅?”李生和鲍氏开了一阵玩笑,玩笑还没开完就被带进中门。
在院子里有四棵樱桃树,西北角处挂着一个鹦鹉笼子。那鹦鹉一见生人来了,大叫道:“有人进来了,赶快放下帘子!”
李生本是一个规规矩矩而又乖巧之人,再加上地方不熟,不大适应。心中有些疑惑,有些害怕。此时又忽然听见鸟说的话,于是便惊讶得不敢再往前走了,站在那里犹犹豫豫。鲍氏看见了,于是领着净持走下台阶迎接,请到屋内,对面坐下。鲍氏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李生满脸羞红。
净持是一个约四十多岁的,风姿绰约,徐娘半老的女子,谈笑也有风度,李生和她谈了一阵,倍感亲切。
她对李生说道:"久闻十郎是一个标致风流人物,今日一见,果然让我大开眼界。十郎眉清目秀,举止非凡,一看就是出身于大户读书世家。真是名不虚传,好个伟岸男儿!敝身有个女儿,虽然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但容貌还不至于丑陋,行为举止还没有到粗鄙的地步。
能将女儿托付给你这样有才学,有风度,有气质的君子,乃是鄙身平生所愿。以前听鲍十一娘时常说起您的意思,我以为媒婆之言,十有八九不可信之,待今日所见,才知道鲍十一娘所言非虚,那么现在,就让我的小女,玉儿,她永远侍候您吧。”
李生谢道:“承蒙抬爱,我是一个浅薄而又笨拙,平庸而又愚钝的人,本以为今生能有一小户女子下嫁于我,已知足矣,却万没有想到能被夫人您的小女看中。感谢夫人不嫌我这个粗鄙之人,在下无以回报。”说完起身相拜,净持连忙扶起,又让人摆设酒宴。命霍小玉从堂屋东面的阁子中出来。
李生一听,急忙前去拜见迎接,此时,及见,只觉得满室一如琼林玉树交辉相映,而当他与那霍小玉目光交接之时,觉得她眼波流转,霎时间光彩射人。两人见面之后,小玉便坐到了母亲旁边。母亲对她说道:“玉儿,你时尝念‘开帘风动竹,疑是故人来’,就是眼下这位李十郎的诗句。你终日吟诵日夜想念的人,又怎比得上真正见上一面呢?”小玉看了李生一眼,垂下头来低头微笑,轻轻地说道:“见面不如闻名,才子怎能没有好相貌呢?”
李生站起来,口中连连道谢,忙道:"“小娘子爱才,而鄙陋的我又重视容貌,两人正好相映,真可谓才貌兼备了。”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鲍氏也笑。
几个人又轮番进了几回酒,酒过数巡,李生站起来请求小玉唱歌。
小玉起初扭捏不肯,她母亲便硬是让她唱,她拗不过只好唱了一曲。只听发声清脆,每个音节都合在拍子上。李生不知不觉间竟所得呆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