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夫君要捐弃妾,妾只有一死了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一个恶人,突然浪子回头,他比那些偶尔一两次失足的人更能赢得同情。
四十年贞妇一朝失贞与四十年荡*一夕从良。
大家可能会批判前者多一些。
在沈尚书的眼里,他妻子的温柔温暖温情温和,从来没有连在梦里都不曾有过!
这一下子有点不适应。
这点不适却击中了他心底最柔情的部分——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共偕老。只此三字。
三天过后。
沈夫人满脸尘霜地来了。
她像女主人一样对大家包括沈尚书。照顾细致,温和地同大家聊天。和下人说话也轻声细语,和沈尚书的十个小妾十个伎者也相处得极为融洽,带小红小云去绸缎店买了上好的布料做成衣服,一出门人家还以为她们是皇宫出来的,又和家里二十来个女眷像男人一样拜了天地,认了二十二个妹妹,每个妹妹都被她打扮得超凡脱俗。沈某要去哪儿留宿随意,时不时她也会叫上几个一同陪伴。
如果哪天是她一个人,她欢快的叫声全府都能听见,那些小妾们躲在门外,想笑又不敢笑,毕竟偷听不光彩。
"老爷有这么个好夫人,为何总是说被虐得很惨呢?"
沈兄,吾把你当佛祖般供着,你就是这么愚弄愚弟的?
嫂夫人温柔贤惠,世之难寻,汝之头被马蹄踩了乎?
真是身于福中汝不知也!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七天。
沈夫人终于现出本相了。
刚开始只是骂骂咧咧而已,沈尚书也没在意。没过多久,她又觉得婢女们打扮得花哨,又让她们开始穿粗布衣裳,厨子的厨艺她也觉得太差,一盘菜直接扣在厨子身上,而且不准当他面揩。
早上家里人必须前来请安报到,迟到者轻则一重脚,她随手拿东西就砸才是重的。她的力气极大,连厨子都会被她捶得哭爹喊娘,求饶不止。
众人又一次道路以目。连带着一干新人。
这次是连气都不敢大声喘。只恨自己不是张桌子,茅房的溷桶。
往事一幕幕,再次上演。
他不敢上去劝,那次终于忍不住了,是因为她要小红脱下衣服用香烫她,他前去劝解,说别太过了,话还说到一半,她当头一拳,他顿时满面皆血,她跳起来扯着他的头发往墙上一撞:看来汝和这贱人私通久矣。
他连忙求饶,她使劲一脚,他伸手接住,于是她摔倒在地。
"反了你!"
她怒不可遏,冲进厨房要寻刀。恰好此时有旧友来到,她才稍稍作罢。
他一连三天没敢出门,因为他后来又被踢了一脚,老位置,当时差点疼死。在地上躺了二个时辰,没人敢扶,因为夫人没有命令。
好不容易爬起,全身上下无一不痛,新伤旧痕似乎争先恐后地在告诉他:不要忘了它们。
华洪还是知道了,叫人用轿把他抬过来。
见他一下下轿就低着头,皱着眉,扭着腰,心里就来气。连忙说:"大哥您受苦了,弟弟我真的是,不忍直视你这模样了,这疯女人是恶习难改,这样吧,我让手下人帮大哥解决她,何如?"
沈尚书其实也恨她,恨不得把她剁碎了喂狗。可是这个只会在梦里偶尔出现,在梦里,他是一个卖肉的屠夫,他把她寸寸磔杀。看着她死前屎尿双下的样子,他却吓醒了,下身冰冷,原来亵裤湿了。
他连梦里想到她都会吓得尿裤子。
可真要杀她,容易么?
杀只鸡宰个鹅也就罢了,这次是人呀!
尚书退却了。
就算她如此,让上天天打五雷把她弄走吧!
瞧你那怂样!
华洪一肚子气,想抬起脚一脚踢飞沈尚书!又下不了手。哥哥呀!你可真为七尺男儿长脸呐!
罢了罢了。算我华某自做多情多管闲事。
他派人过去告诉沈夫人:嫂夫人再敢对沈兄不敬,莫怪弟弟我无情了。
这话貌似管用。
管用也只管旬日,按一月三旬,给她算十一天好了。
她变本加厉,无所不用其极。
这次,家里的奴仆丫鬟都挂了彩,尚书前额的头皮被掀了一块。他杀猪般的叫声当时吓晕了两个歌伎。
本来这天华洪要带他去庙里上香,他倒是如约来到了约定地点,但是像个女人一样戴个大斗笠遮住脸,一拐一拐地移过来。
华洪上前掀开斗笠,看他一副委萎靡不振,似乎没从战乱中恢复过来的脸,简直要崩溃了。他叫来两个手下,低声吩咐:"去给我找两个人,结实一点的,你们这样的肯定不行,要异于常人的强壮男子,去大哥家,把那疯婆子引出来做了。"
两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出现了本文开头那一幕。
两个大汉解决了她以后,回去正赶上华洪和沈尚书回家,华洪听后,说去管家领赏,两人笑着而去。
他把自己的行动告诉沈尚书。
他觉得帮了大哥一个大忙,哥哥应该会对他感恩戴德吧,自己让他过上太平正常日子,他应该高兴得跳起来吧。
没想到,沈某听了以后浑身发抖,满脸死灰备,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哥呀!当初你和我一样,去入伍作战多好!
起码不用,唉,怎么说你呢,三十多岁了还尿裤子!
"你们几个 送尚书回家。"
她的尸体泡在水中,按理说,应当时沉在江底的。可第二天一大早,那两个手下说,尸体又在江岸边了。漂在哪一动不动。
奇了。
他亲自前去,让人把那尸体弄到远处去,直到真的看不见了,他又站立了许久,才离去。
一天之后,大清早仆人跌进堂来,说尸体又在江岸边。
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叫上沈尚书一起去。
那尸体肿得异常白,嘴角似乎有冷笑。
他让手下把尸体弄得更远。
才发现,尚书的脸像极了尸体肿胀的颜色。
傍晚,沈尚书一个人在江边,又看到了她,原来,她死也不放过他。
怨偶?
大晚上,他失魂地跑进华宅:她又回来了。
众人又跑去一看,果不其然,那具尸体已经肿得出乎意料。开始有了腐败的气味。她的嘴似乎在咧开着,露出浸得发白的牙床,那双眼睛盯着他们,却全是眼白。
这下,连武将华洪都吓得两腿打颤,至于尚书大人,不说了吧。
华洪让几个游水好手,给她绑了一块巨石,终于,她沉了。
回去后,尚书像是魂门关走了一遭:
"她…她…她来了…来…来了…来…不…不放过我…做…做…鬼也…也…"
好心帮他,结果成这样子。
华洪后悔不迭。
她终于终于消失了,而沈尚书,在看到了她的死状以及死后的诡异事件后,一病不起。
他也死了。
这一生,他也没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真的是前世有仇,今生托为妻来报吗?
但愿如果有下辈子。
他不要再见到她。
只是这诡异的尸体现象,又做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