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了李宏波的家,朝着村西头走过去,我们去的方向,就是毛二蛋的坟地。碰不到石头人。我们就去墓坑里找李宏波。出李宏波家的门没走多远,老烟鬼陡然停了一下。我忽地站住,以为有什么情况。老烟鬼回头看了看,把烟头一扔,说烫到手了。
不靠谱,吓我一跳。
老烟鬼一边朝前走一边对我说:“有人跟踪咱俩。”
谁?我问。
老烟鬼说不知道。
我和老烟鬼来这儿,没几个人知道。吴秋芳和那大嫂,不可能半夜里起来跟踪我们。就现在这情形,村里刚死了三个人,还失踪了两个。别说娘们儿,就是大男人,有几个还敢半夜里出来啊。
我们正想着,前面有一个人,歪歪扭扭往这边过来,嘴里一边唱着天灵灵地灵灵。这人是毛永顺,这家伙半夜三更的,怎么又跑那坟地那儿去了。
老烟鬼拉着我,快速闪到一堆柴禾后面。然后跳到边上一家人家的院子里。一个大东西,在院子里趴着。我仔细一看是一条大狼狗,手马上攀上墙头,想要翻出去。
老烟鬼一拉我,示意我别动。我指指那条趴在院子当中的大儿狼狗。老烟鬼附在我耳边低声说:“这两天这里煞气重得很,狗都不敢乱咬乱动。”
怪不得我从进这村里,一直没听到狗叫声。老烟鬼这意思,除了死人,那些石头人,更不好惹。这气场连狗都感觉到了。
我两个躲在人家院子里。我一面小心地瞅人家屋门,万一有人出来。我这怎么跟别人解释。大半夜跳人家院子里,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老烟鬼好像无所谓。可能是坏事干多了,胆子自然就壮。
毛永顺的声音,离我们这边越来越近。
然后就听见一个声音,低沉地说道:“毛永顺,你也有今天啊。你听着,你们所有修墓和害了小东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毛发和毛旋逃哪去了,都逃不掉,一个也逃不掉的。”
毛永顺唱歌的声音,很少有地停了下来。他接过那个声音,很赞同地说道:“对,他们都逃不掉,一个也别想逃掉。”
那个声音冷哼了一声,就听见有东西砸在地上,通通响的声音。
毛永顺发出吃惊的声音:“你要干啥,爸爸?”
外面扑地一声响。老烟鬼手一搭墙,身子跃了出去。我跟在老烟鬼后面,努力了两下才骑到墙上。
我看到毛永顺,倒在地上。
离毛永顺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人有些偏瘦。看起来有些身单力薄。这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老烟鬼四周扫了几眼。蹲下来去看地上躺着的死人毛永顺。
我跳下墙去。月色里,毛永顺脑袋被拍扁。身上倒没有什么伤痕。一个脑袋被拍扁的人,身上再好也是白搭。我真正面对死人的时候不多。看着地上的尸体,不由得有些心寒,直打冷颤。
老烟鬼站起身,打量着不远处那个人,冷声问:“为什么跟踪我们?”
那人一愣,连忙否认:“我没跟踪你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们村子,倒是你跳在人家家里干什么?我把这家人叫起来问问清楚。”
那人说着就喊人。我们刚才跳进去的那家院子里,很快就有了回应。那家堂屋里,很快响起了开门声。接着门灯亮了。老烟鬼对面那人,得意地笑着。
我心里有些紧张,毕竟刚从人家院子里跳出来,有些理亏。老烟鬼表现得异常淡定。看来这老头,平时这种事情做惯了。在他看来,这事儿都不叫事儿。
有人在院子里叫了两声:“宏辉哥,宏辉哥。”
老烟鬼面前那人,应了一声。院门才打开来。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看看我和老烟鬼,问我们对面那人:“宏辉哥,什么事儿,这两个人是谁?这大半夜的,要不是你在外面喊我,我都不敢出来。”
我望着对面那人:“你是李宏辉?”
那人显得很意外:“你认识我?”
我摇头说:“不认识,但我知道你。”
我一指老烟鬼:“他也知道你。”
李宏辉强作镇定:“知道又怎么样,你们两个半夜三晚跳人家院子里,到底想干什么。还有路上这个死人,怎么说。你们不能走,一定要等着警察来。”
那李宏辉,咋一看起来,是个老实人,我万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这要加上刚从院子里出来这个人作证,警察随便一查看,我们翻墙进院的痕迹都在,要是普通人肯定就说不清了。
还好,老烟鬼不是普通人。人家是有组织的好吧。
刚从院里出来那人,大概是被从睡梦中喊醒,又是大晚上的,所以迷迷糊糊开门出来,并没有注意到地上那死人。经李宏辉这么一说,他一看就发出一声惊叫,抖着手指着我和老烟鬼:“你们,你们杀人了?”
接着就大喊:“来人啊,有人杀人了。”
老烟鬼打断他:“别喊了,我们是警察,来调查咱们村的毛黑被杀案和毛发毛旋的失踪案的。”
李宏辉吭吭两声,对老烟鬼说:“别以为我们老百姓好蒙,这大半夜的,你说是警察就是警察啊,你的工作证呢?”
老烟鬼掏出一个本本,递给李宏辉。并且从身上掏出一支小手电按亮了,帮李宏辉照着让他看。然后问李宏辉:“这证是不是真的?”
李宏辉张了张嘴,嗫嚅着:“这证倒是警察证,可是我也看不出来真假啊。”
老烟鬼抢过工作证塞回口袋说:“这好办,你打个电话到派出所问一下,派出所号码你不知道是吧,你可以打110,让他们转接派出所,或者帮你查都行。”
李宏辉说不用麻烦了,你都这么说了,肯定假不了。
老烟鬼点点头说:“那好,我现在可以问你问题了,你必须回答我。你为什么跟踪我们?”
李宏辉两脚来回动着:“我没有跟踪你们,小东没了后,毛永顺又被放了出来,我成天半夜都睡不着觉,睡不着觉就在村里到处转。不瞒你说,我希望能碰上小东。”
一边那人小声问:“宏辉哥,你不害怕?”
李宏辉声音一高说道:“他是我儿子,我怕个啥我怕,我吧不得见到他,问问他在那边好不好,缺不缺吃的穿的。”
老烟鬼摸出一支烟点了,也不让前面这两个人,吸了一口烟,一挥手道:“好,就算你不是跟踪我们的,那这个人,是毛永顺是吧,他怎么死的?就你一个人在现场吧?”
李宏辉露出恐惧的神色,小声说了三个字:“石头人。”
一边那人听说,连忙道:“报应啊,那个,这里没我的事儿,我先回去穿个衣服,猛一起床,这夜里外面真冷。”
这人退回院子,把院门也关上了。一会儿门灯灭了。传来关堂屋门的声音。这家伙是不会再出来了。
老烟鬼点点头,弹了弹烟灰说:“我看也是石头人干的。不过这石头人,为什么要杀一个疯子呢?我听到扑的声响就往外跳,石头人就没了,石头人去哪里了?你看见石头人是什么样子的?”
李宏辉摇着头:“我也不知道石头人为啥要杀一个疯子,他们家毛黑,也是石头人杀的。你没听刚才那人说报应嘛。可能是老天显灵,让他们家遭报应。”
李宏辉还没回答完老烟鬼的问题,我又问一次:“石头人哪里去了?石头人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