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站长可牛呢,军统的站长,甚至可以和军长平起平坐。”赵营长说,“恩,我真的可以考虑考虑,去投靠他。”
“你不必去投靠他。”如尘说。
“怎么?”
“县长不一定放你走,再说,你岁数也不小了,就算去了西安,也不一定有好的发展。”如尘说。
“恩,倒也是啊。”
西安的营长大概多如牛毛。
“不过,你可以让你儿子去。”如尘说。
“我儿子?”
“是啊。你大儿子刚从师范毕业吧,现在还在家里闲着吧。你可以让你儿子去找周知雄,周知雄好像正在招募年轻人。”如尘说。
赵营长拍了一下大腿。
“对呀,我可以让我儿子去。”赵营长说,“我儿子在军统,县长就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家里人可以逐渐向西安转移。不错,不错。”
如尘微笑。
赵营长端起了酒杯,真的是兴高采烈。
“谢谢您,道长!你给我指了条明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明路!来,我把酒干了,表示感谢,”赵营长说。
如尘也把酒干了。
我发现,如尘的酒量不小哇,一杯接一杯,我都有点吃不消了,他竟然一切如常。
这个时候,县长来了。
他是一个人进来的,像散步一样,走到我们小牢房的栏杆外面,晃悠了一下,就又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我们都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赵营长才反应过来。
“我得出去一趟。”他说。
“去吧。”如尘说。
赵营长戴好帽子,就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他忘记锁小牢房的牢门了。
十一
我示意如尘,让他看没有锁的牢门。
他微笑着,摇摇头。
“没用的。”他说。
“怎么没用?”我问。
这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值得去试试。
万一呢。
趁着夜深人静,万一能偷偷跑出去呢。
“外面的牢门锁着呢。”如尘说。
赵营长出去了,那两个卫兵也跟着出去了。
难道那两个卫兵没有忘记锁外面的大门?
“没有忘记。”如尘说。
我有点泄气。
“而且,县长在监狱外面,调了两个加强排,秘密隐蔽着,就是防着赵营长偷偷把我放了。城门也关了。即使出了监狱,也出不了城。”如尘说。
我忍不住飚了一句脏话。
“不如好好喝酒。”如尘说。
他干了一满杯酒。
豪爽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同。
我没有动酒杯,而是瞧着他。
“你真厉害,连外面调了两个加强排,你都能算出来。”我说。
他嘿嘿一笑。
“不是算出来的。”他说。
我有兴趣了。
“不是算出来的,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他调皮地望着我。
“你真想知道啊?”他问。
“真想知道。”
“你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他说。
我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喝光了。
然后,我盯着他。
他咯咯笑了。
“好吧,我告诉你。反正,我明天就要被枪毙了,不妨告诉你。”他说。
我等着他说。
他终于把他的秘密告诉了我。
“其实吧,我不是算出来的,我是听出来的。”他说。
“听出来的?什么意思?从哪儿听出来的?”我连问了几句。
我是完全不懂。
他试着向我解释。
“呃,神通,这个词儿你听说过吗?”他问。
我当然听说过。
“有一种神通,叫天耳通。”他说。
“天耳通?”
“是。”
“什么意思?”
“就是能听到很多声音。”他说。
我还是不懂。
“很远地方的声音,我也能听得到。”他又说。
我琢磨了一会儿。
“就是说,县长安排了两个加强排,隐蔽起来,准备对咱们瓮中捉鳖,而这些情况,你虽然在牢里,你却能听得到?”我说。
他缓缓地点头。
“我们寨子要在腾家冲对保安团设埋伏,你也是听到的?在牢里听到的?”
他又点了下头。
我对他刮目相看。
“这么厉害呀,你居然有这神通。”我羡慕地说。
我是充满了羡慕。
他的表情倒无所谓。
“没什么厉害的。”他说。
还不厉害呀,我简直快五体投地了。
“你是怎么有这样的神通?”我问。
“师傅看出来我天赋不错,打我小时候,就把我接到道观,教我练功。”
“这个本领能练出来?”
如尘呵呵笑了。
“需要身体的一些特殊构造,另外,得从小修炼。”他说。
特殊构造?这家伙有什么特殊构造呢?
这时候,我又注意到如尘的那一对尖尖的耳朵。
耳朵的上部轮廓不是半圆形,几乎是三角形。
向上特别的尖,几乎是个锐角。
真是特别啊。
我观察到,他的右耳朵不动,左耳朵却在轻微地抽动着。
果然不同寻常。
我是没法让自己的耳朵抽动。哪一只都不行。
“县长要枪毙你,不用赵营长告诉你,你就知道?”我问。
“是啊,知道。”
“那你怎么不采取措施呢?”
如尘苦笑。
“我能采取什么措施呢,虽然我能听到,也无能为力。”他说。
我又想了一会儿。
“老三的财宝藏在哪儿,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听谁说的?”我问。
财宝是老三独自一人藏的,以我对老三的了解,老三肯定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即使喝醉了,他也不会告诉别人,那如尘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从哪儿听到的?
我不明白。
如尘嘿嘿一笑。
“我不光是能听到人的声音。”他说。
“什么意思?”
“除了人的声音,我还能听得别的声音。”他说。
我还是不明白。
“除了你能看见的世界,其实,还有另外的世界。”他说。
我又想了一会儿。
“另外的世界?你指的是鬼吗?”我问。
他点了一下头,神情肃穆。
“真的有鬼?”我忍不住又问。
他又点头。
“真的有。而且,他们的声音,我能听得到。”他说。
我毛骨悚然了。
但如尘并不愿意多谈这方面的情况。
大概是,四周有鬼神充斥,他不愿意说话得罪他们?
我是这样猜的。
我们又开始喝酒。
我也肃穆起来。
确确实实有鬼神,那么,是不能乱来。乱说,乱做,时刻有鬼神监督着啊。瞒得了人,瞒不了鬼。
老三藏宝,躲得了人,却躲不了四周的鬼。
可我坚持了一会儿,就又松懈下来。
可能是酒劲上来了。
我瞧了瞧四周的虚空.
“周围都是鬼,一举一动都躲不过他们,感觉还挺渗人啊。”我大声说。
我说话这么大声,也是给自己壮胆。
如尘沉默不语。
我追问他。
“你不觉得渗人吗?不觉得有点不舒服?尤其是,你还听得见他们。”我问。
他脸上有点苦相。
“岂止是有点不舒服。那是相当相当的不舒服。”他说。
“是吗?”
如尘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非常非常不舒服。”如尘说。
老实说,我心里有点平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