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癞子干笑着。
“没骨气的孬种。”周兵骂他。
吴二癞子也不还嘴。
“兄弟,你是没看见审讯室的那些刑具,满满一屋子啊,我胆子小,我是真害怕了。”吴二癞子说。
周兵还想说什么,但大概想到,他还没有过堂,他过堂时,也可能还不如吴二癞子呢,他就没再说什么。
吴二癞子又向我解释。
“五爷,我觉得,如果告诉他们三爷的身份,会有好处。”吴二癞子说。
“会有什么好处?会让他死得更快,是吧?”我说。
吴二癞子连忙摆手。
“三爷伤得那么重,如果告诉他们三爷的身份,他们肯定会重视一些,说不定,还会给三爷找个大夫。”吴二癞子说。
吴二癞子真是巧舌如簧。
不过,也并非没有道理。
“你还跟他们说了什么秘密?”我问他。
吴二癞子连忙抵赖。
“他们是问了好多山寨的情况,不过,我都是泛泛地说了说。”吴二癞子说。
我冷笑。
“泛泛地说了说?”我说。
“对,对,细致的情况我没说,只是说了个大概。能不说的,我都尽量不说。”吴二癞子说。
哼,他会尽量不说?
“不过,他们的重点好像不是山寨的情况。”吴二癞子说。
“恩?他们重点是什么?”
“他们重点好像是个道士,一个叫如尘的什么道士。”吴二癞子说。
我们都扭过头看如尘,可如尘没什么表情,仿佛说的不是他。
吴二癞子不知道如尘是谁,他傻乎乎地瞧着我们。
“有关那个道士,他们问了你什么?”我问吴二癞子。
吴二癞子一头雾水。
“他们反复问我是不是在山寨见过什么道士,或是,听说过什么道士的事。嗨,搞得我莫名其妙的,我们是土匪,怎么会跟道士有什么交情呢。真不知道那个道士是个什么鬼,他们干吗那么关心。”吴二癞子说。
那个道士是个什么鬼呢?
我也很想知道。
没多大一会儿,他们就把三爷抬回来了。
老远都能听得三爷破口大骂的声音。
“奶奶个熊,什么鬼道士。”他喊到。
士兵把三爷往地上一放,就离开了。
三爷又开始呻*。
三爷在他们面前,是忍住了,一句疼也没喊,在牢里,他就没那么自律。
“他妈的,这帮孙子不是人,专摁我的伤口,让我交代什么道士的事。谁他妈知道什么道士啊。真他妈的是孙子。”三爷说。
能看到,鲜血把我绑上去的两块布也浸透了。
我又给他绑上两块布条。
三爷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掐死我吧。算我求你了,五弟。”他说。
我装着没听见。
他又重复一遍,声调提高了不少。
不能装着听不见了。
“别这么绝望,说不定他们会给你找个大夫来。”我说。
三爷苦笑。
“找个屁。”三爷说,“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交代道士的事,就不给我看医生,让我流血而亡。可我他妈的哪知道什么道士啊,我怎么交代啊。真他娘的是孙子。”
他们怎么这么关心如尘呢?
不审三爷别的事,比方说,大哥的事啊,山寨的布防啊,等等,却单单提这个事,真是奇怪。
“他们非说我认识道士。说我是三爷,应该知道机密的事。他娘的腿,道士也算机密?真他娘的不讲理。”三爷说。
他们会讲什么理。
三爷又抓住了我的手。
“求你了。”他可怜巴巴地说。
可我怎么下得了手呢。
我叹着气,给三哥擦头上的汗。
“再忍忍吧。再看看。”我说
六
那个大兵拿着一整只烧鸡进来了。
他兴高采烈的。
“如尘道长,县长奖了我二十块大洋。”他冲着如尘喊。
如尘淡然地点点头。
连三哥都从担架上欠起身瞧着如尘。
那个大兵只顾自己兴奋呢。
“今天早上,咱们打了个大胜仗,一见到我,赵营长就说我立了大功。我问赵营长,奖我十块大洋的事是不是能兑现,赵营长说得问县长。没想到,赵营长刚才给了我二十块大洋,说是县长让奖的。二十块大洋啊,整整二十块大洋啊,我这辈子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走运过。”大兵叫嚷着。
如尘却几乎连笑容都没有。
大兵把那只整鸡透过铁栏杆递进来。
“如尘道长,这都拜托您的关照。谢谢,谢谢啦!这是我孝敬您的鸡,感谢,真是太感谢了!”大兵说。
如尘没有动。
猴子看了一眼如尘,他实在忍不住了,替如尘把烧鸡接住。
“如尘道长,你想喝酒吗?你要是想喝酒,我再去给你去买瓶酒。”大兵说,他误会了如尘的淡然,他以为如尘对烧鸡不感兴趣,就想换种东西来表达他的谢意。
如尘不吭声。
猴子急死了,他快八个月没喝酒了。
“可以,可以,有酒最好。”他急忙替如尘回答。
可那个大兵还眼巴巴地看着如尘呢。
“你要是想谢我,给他找点药吧。”如尘说,他指了指担架上的老三。
大兵有点为难。
“别的事都好说,这件事么,恐怕不太好办。我怕县长骂我。他毕竟是土匪窝的老三。”大兵说。
“麻烦你给他找点药吧,能让他减轻点痛苦就行。止血,镇疼的药。你到街上,随便找个郎中,就能弄点那种药。”如尘说。
大兵还在犹豫。
“你帮我这个忙,就算还我人情了。”如尘说。
大兵终于点头了。
“好吧,我试试。”大兵说。
大兵走后,猴子开始埋怨如尘。
“你咋不让他再买点酒呢。”猴子说。
如尘一声不响。
猴子这时候才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老三死死地盯着如尘。周兵和吴二癞子也傻呆呆地盯着如尘。
猴子把那整只烧鸡乖乖地递到了我的手里。
“老大,你来分配这只鸡。”他说,还恋恋不舍地瞧着烧鸡。
我没说什么,拿着烧鸡走到担架旁。
“三哥,你吃点东西吧。”我说。
可老三瞧都不瞧烧鸡一眼。
他就是死死地瞪着如尘。
“他就是如尘?”老三问我。
“是。”我说。
老三又瞪了一会儿如尘。
“他是什么人?”老三问我。
他是什么人呢,我也纳闷。
“他就是个道士,在这儿关了一个多月了。”我说。
“在这儿关了一个多月了?”老三问我,他想确认一下时间。
“是,至少一个月了。”我说。
老三有一阵子没说话。
“他跟昨晚的事有什么关系?”老三问。
昨晚的事?就是昨天的那场战斗吧。谁知道他跟那事有什么关系呢,我也想找人好好问问。
“不知道。”我说。
老三阴沉地盯着如尘。
“刚才那个大兵怎么说他立了大功?还多亏这个什么如尘的帮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三问我。
老三把这些事联系到一起,说明他没有糊涂。
“不清楚。”我说。
如尘却自己走上前去,在担架旁边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