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那姑娘,前面等着她的人,不是抢劫她的财产,而是抢劫她这个人。姑娘还是不信,我只好把那个人的相貌告诉了姑娘。那个人也是她家的下人,平时就垂涎姑娘的美貌,姑娘落了难,他就动起了坏主意,在姑娘必经的路上等着姑娘,而且,他有他的计划。他想强bao了姑娘,生米做成熟饭,虽然,姑娘家的金银财宝都被抢光了,但姑娘家还有两千亩地,那土匪抢不走,姑娘又是唯一的继承人,抢了姑娘,就等于抢了二千亩地。”如尘说。
这个下人的算盘是打得挺精的。
不过,这些事,如尘是怎么知道的呢?
如尘还是老一套,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我又跟姑娘描述了那个下人的长相,姑娘才相信了我。”如尘说,“她临行前,那个下人以关心的口吻打听过她的路线。我们又同行了一段路程,走到另一条安全的路上才跟她分了手。那个姑娘为了感谢我,把她包袱里的那串佛珠送给了我。土匪把值钱的东西都抢光了,那串佛珠不起眼,没有被抢走。她就只能送我那串佛珠,来表达她的心意,希望我不要嫌弃。我知道那串佛珠的来历,我告诉她,这佛珠太珍贵了,我受之有愧。她的态度反而更加坚决,一定要送给我。唉,真没想到啊,那串佛珠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跟县长解释了吗?”我问。
“我说了,我告诉他,那串佛珠是一个姑娘送给我的,我还描述了那姑娘的相貌,但县长将信将疑的。他向我要证据,问我有什么证据能支持我的说法。”如尘说。
快手打抱不平。
“嗨,这能有什么证据呢,送就是送的,难道还得附一份证明不成。”快手说。
如尘呵呵一笑。
“县长不管那么多,他不讲理,我拿不出来证据,他就要对我上刑。我又想起来一件事,他可以给那个姑娘写信,那样,那个姑娘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如尘说。
“你有那姑娘现在的通信地址?”快手问。
如尘又笑。
“县长也是这么问我的,好像还挺迫切的。”如尘说。
“迫切?”
“恩,县长好像对那个姑娘挺上心的,反复问那姑娘的情况。”如尘说。
“哦,县长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呢。”猴子说。
骂县长是癞蛤蟆确实挺解气的,大家都微笑起来。
快手有件事不太明白。
“那个姑娘干嘛告诉你通信地址啊,难道还期望你这个道士给她写信?”快手问。
如尘摇摇头。
“姑娘当然没给我通信地址,对县长,我不得不那么说,要不然,解释不过去。我只是知道那姑娘现在在哪儿。”如尘说。
“她现在在哪儿?”
“在西安的一个女子学校念书。她找到了她的大伯,安顿下来了。”
快手不可思议地打量如尘。
“真的?”他问。
“当然。”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儿离西安好几百公里,你怎么知道?”
如尘笑而不答。
真没办法,我们反正都被他唬住了。
“县长说,他会给那姑娘写信,如果,那姑娘能回信证明我的清白,就会放了我。”如尘说。
猴子想逗如尘。
“如果那姑娘不回信呢,那你岂不是要把牢底坐穿?”猴子说。
如尘倒蛮有信心。
“那姑娘不会不回信。”他说。
“嘿嘿,那可说不好,万一,你提供的通信地址是错的呢。”猴子说。
“不可能错。”如尘自信地说。
快手把他的铺位让给了如尘,这样,如尘就睡在我的旁边。子时的时候,我发现,如尘还没睡着。
他虽然背对着我,但我能看到,他那露在外面的一只尖耳朵在黑暗中一动一动的。
好特别啊。
我没出声,悄悄观察着他。
没想到,快手突然转过身,直愣愣地望着我。
我有点尴尬。
“怎么还没睡呀?”我悄声问他。
“哦,在想事。”他说。
“想什么呢?”
“想县长。”他说。
“县长?”
“是啊,我在想,我怎么就看不透他呢,莫非,他真是我前世的怨家债主。”他说。
四
有一天,我明显感觉到,如尘有点不正常。
他坐立不安的。
“你怎么了?”我悄悄问他。
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我早已把他当成我的朋友。
可他敷衍我。
“没事,没什么。”他说。
但我明白,他在说谎。
他好像为了什么事犹豫不决,唉声叹息。
按说,他不该这样啊。
虽然是在牢里,不见天日,但没有一个人欺负他呀,大家都对他和颜悦色,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地和颜悦色。
不像对我。
我是老大,他们怕我,但没谁发自内心地把我当回事。
这我很清楚。
“真没什么事吗?”我问。
这回他没有立即回答我。
他盯着我。
他想说什么,但他在犹豫。
“没关系,有什么话尽管说。”我鼓励他。
“呃,我想请教你一下,比方说,我做一件事,可以救一百人,但会伤害十个人,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他问我。
嘿嘿,他难道在纠结这种事么。
“你伤害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么?”我说。
“应该是稍微坏一点的人。”
“救的那一百人呢?”
“好人吧。可以这么说。”
我笑了。
“那还犹豫什么,当然是救一百人啊。”我说。
他认真地看着我。
“真的?你真这么认为吗?”他问我。
“当然。”
“那我这么做了,你会不会恨我?”
“不会。就算是个小孩子,也会这样选择的。”我说。
“好吧,我明白了。”他说。
中午午餐时,如尘叫住了送饭的士兵。
“官爷,能否麻烦你一个事。”如尘说。
那个士兵认识如尘,对如尘印象还挺好的。
“什么事啊?”士兵问。
“能否帮我带个话。”
“什么话呀,带给谁呀?”士兵还是懒洋洋地问。
“给县长带个话。”如尘说。
士兵被吓了一跳。
“县长?你要让我给县长带个话?”他问。
“恩。”
我们也很吃惊,不知道如尘闷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带什么话?”士兵问。
“你告诉县长,小人作怪,西方有凶。”如尘说。
“你疯了啊?让我给县长带这种疯疯癫癫的话,县长会毙了我的。”士兵说。
士兵也怕县长。
县长难以捉摸,下手毒辣,一句话说不好,保不住小命就丢了。
“不会的,县长会重赏你。”如尘说。
士兵将信将疑。
“就说那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县长就会重赏我?不会吧。”士兵说。
“一定会。相信我。”如尘说。
士兵还是不敢冒那个险。
“你说的那个疯话是什么意思呢?”他问如尘。
如尘却不愿多说。
“你只管说那句话,县长就会明白的。最迟明早,就会重赏你。”如尘说。
“怎么重赏我?难道会赏我两个大洋?嘿嘿。”
“最少十个大洋。”如尘说。
十个大洋,那可是一大笔钱呀,士兵有点动摇了。
“真的?会奖我十个大洋?”士兵说。
“一定会。我保证。”如尘说。
为了十个大洋,士兵打算冒点险。
“可是,我也跟县长说不上话呀。我们只是小兵,想见县长,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个士兵说。
“你可以让赵营长给你带话。”如尘说。
士兵的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