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姓朋友说完之后,并且从怀中掏出一朵红色的鲜花,送给如满禅师,感谢他昔日超度救拔的恩泽。禅师看了,连忙婉拒说:“我是个和尚,要你这朵花做甚么呢?”
“这朵花不同于一般的花。你拿在手上,可以辨别甚么是人,甚么是鬼?”
“手中拿这朵花,我又如何知道谁是人,谁是鬼呢?”
“只要你拿着这朵花在街上走,如果是正人君子,瞧也不瞧花一眼。相反地,鬼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朵花。假如对方看了花就搔首弄姿的,就可以了解这是个虚荣鬼。假如对方不但看花,并且还注视着人,那一定是个好色鬼。如果看到了花,又看看自己,可以判断这个是贪心鬼。如果看了花,然后直搓双手的,那绝对是个占便宜鬼了。”
禅师和朋友互道珍重之后,手中拿着花走在大街上,对面来了一个人,昂首阔步地擦身而过,目不斜视,如如不动不瞧花一眼。“嗯!这是个正人君子。”
再走几步,碰到一位穿着入时,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子,直往花儿瞧。“哎呀!这是个虚荣鬼。”
走了一段,迎面走来一位衣冠楚楚的翩翩公子,不但看花,还死盯着禅师瞧,失望地说:“唉!是个老和尚。”
“哼!原来是个好色鬼。”禅师不悦地喃喃自语。
继续走了没多久,看到一个人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看看自己。
“喔!是个贪心鬼。”如满禅师拐了个弯,走上了另一条街道。一个人从老远看到了禅师的红花,就直接搓着双手不放。
“哈!碰到了个占便宜鬼。原来这朵花有这么深意的暗示啊!”禅师一边想,一边走着,不久就回到了寺门口。
心想这朵花不适合带到寺里去,随手往身后一丢,一脚正要跨进寺里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有吵闹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鬼魅都跟来了,你抢我夺的,争着抢那朵被丢弃在地上的红花。
最后,其中一个鬼终于抢到了那一朵花。仔细一看,这哪是美丽的花朵,只不过是一根死人的臭骨头而已。
在这个花花世界上,有时候我们费尽心机,用尽手段,努力去争取而来的名利富贵,到头来所得到的又是甚么呢?所留下的又是甚么呢?
还不是黄土一杯、朽骨一堆。
古德说:“今日不知明日事,那有工夫计是非。”人生应该争的不是浮华不实的鲜花,而是血汗所凝成的甘果。
当我低下头的时候,又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蚂蚁,成群结队缓慢爬过了地板。我的心头不由得一阵抓紧,毛烘烘的,阴飕飕的。
第二天一早,当我起床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昨天晚上睡得特别好,因为没有了邻屋的吵闹声,单纯的雨声更容易让人入睡吧。
我跨出到处是蚂蚁的门槛,发现霍恫已经出了门,她一定已经去镇上买水泥了吧。
我要去镇上的邮局领一笔稿费,这是网络生活为我带来的唯一好处。
走在乡间的机耕道上,转过几个弯,我先来到了镇上。
排队领到稿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每次拿到稿费,我都会在镇上的小酒馆勾上二两散装白酒,就着老年人的川戏声慢慢蕴进肚里。
在小酒馆里,正当我喝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忽然听到酒馆里两个淫亵的声音在交谈着,引起了我的注意。
“真有意思,今天一早我就做了个开张生意,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女人来买了两袋水泥呢。”
“哦,是吗?今天我也做了一桩开张生意,也是一个没见过的女人来买了两袋水泥。她还不要我送,是自己放在一个小推车里推走的。”
“没错,我那个顾客也是自己拿车推走的。”
“那这么说,是同一个女人来买的哦?你说怪不怪,她不在一家买齐,为什么要分开买呢?”
“说不定是为了货比三家吧。”
……
我不禁笑了笑。他们说的一定就是霍瞳吧,这女孩真是的,一定是头次做泥水活,不知道到底该买多少水泥。先买了一点,怕不够,又多买了一点。
结完帐,我晕头转向地又在镇里的录象馆看了一下午武打片,看完了,又去小酒馆喝了几两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说实话,我有些不想回家,我有点害怕看到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蚂蚁,这些蚂蚁总是让我感到一阵没有来由的恐惧,总是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进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戴着手套满身泥泞的霍瞳。她嗅到了我的一身酒气,很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我淡然笑笑,说:“没事,酒有点上头,马上就回房上床睡了。”
我知道,只要我的头一沾着枕头,马上就会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
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头疼欲裂,酒后初醒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我扶着马桶剧烈地呕吐着。在马桶的边缘,无数细小的蚂蚁正在缓缓移动,慢慢爬过我无力的双手。好不容易我停止了呕吐,然后看着这些蠕动着的蚂蚁,一埋头,我又吐了。
我挣扎着,我摇晃着,将自己的身体移到了窗边,窗外月黑风高,只听见橘树李树飒飒地响着。一阵风吹走了天上密集的云层,月亮终于逃了出来,像个一样挂在空中。我躲在窗帘后向外望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嘴角竟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大清早,我就被一阵敲门声闹醒了。我披上外衣打开门,看到霍瞳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陪我到院子里走走,行不行?”她说。
“好吧。”我点头。
踏着很松软的落叶,我们来到了院子的那棵李树下。这里的土特别松软,软得就像才翻过土一般。我觉得脚上麻痒痒的,低下头一看,脚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我连忙晃了晃脚,可蚂蚁们没有落下去,还是顽强地爬在我的脚上。
我点上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头上的烟灰向后走了一截。我蹲了下来,用烟头细心地点着脚上的蚂蚁。
蚂蚁根本就不知道我手里烟头的到来,在瞬间,一只一只被烧焦,落在了地上,变成了尘土。
“你不会以为我叫你到院子里来散步,只是为了来看你对蚂蚁处以极刑吧?”长时间的冷场后,霍瞳终于开口向我问道。
我不置可否地答了一声:“哦?!”
她也蹲了下来,就蹲在我的面前,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我的瞳孔。
她一字一句地问:“昨天晚上你都看到了吧?”
我笑了,我猜我的笑容一定很灿烂。
是的,我都看到了。
当我午夜梦回推开窗户时,一般的月光正好投射到了院子中。霍瞳那妖媚的身躯正曼妙地勾下,手里拿着铲子慢慢调合着水泥。
她将沙与水泥混合在一起,堆成了小山的形状,然后在小山的顶部刨开一个洞,将水慢慢倒了进去。手里的铲子不停搅动着,水泥、沙、水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堆烂泥。
她手拿着铲子,一点一点将水泥铲进了一个已经挖开的大坑。用不了多久,这个大坑就会被水泥占满,再过一会时间,这些水泥就会变得坚硬无比,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下面还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