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西还举了个例子来说明这件事。京杭大运河,前前后后开凿了一千七百多年从春秋一直干到元朝。世人皆道这一千四百多公里的大运河是为了贯通南北运输,有助于经济政治发展交流云云,但都没有注意到如果是从这些目的来考虑的话,这条大运河表现出了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方向也是改来改去。为什么会这样?刘东西说是因为风水的原因。
众人皆知中国的龙脉起昆仑至东海,绘出天下万物。但这龙脉也是有起有伏有生有死,不可能万世只保一家。这人当了皇帝自然就想江山永葆,青春永驻。可是这朝代兴衰都在龙脉上写着,眼看着自己的座位就要在几百年后易手,自然心中不爽。也不知道是谁就想出来个损招,改风水。
于是乎得不了天下的想改风水,得了天下的也想改风水,华夏大地就像是大沙盘,说话管事的就在上面改来改去。但是人力终有极限,别看这些工程极大,但是想要改这个天下的风水,改变国运还是太过勉强了。风云自变换,朝代自兴衰,三十年脆柳河东河西……
我没弄明白刘东西说的这些跟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便问道:“刘老师你讲的这些都很有趣,但是不知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刘东西还沉醉在传道授业解惑的良好感觉之中,被我打断很是不爽,挑起眉毛道:“你总得听我把话说完……”
原来自古以来风水派别甚多,特别是明代以来理论层出不穷,颇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之势。但是向上追溯到商周时期风水学说大约分为两派。一派名 “奇”,重山水外形走势,讲究登高望远,合势定位。一派名“理”,首重地质内里结构,讲究堪地望星,胸有乾坤。
这两派的理论都是非常朴素的,但各有偏颇之处,后世将其结合,发展出诸多派别也是大势所趋。但是就在这一路发展演变的过程之中,还是以奇派为重,毕竟上到皇帝朝臣,下至黎民百姓,都是凡人,眼见为实的皮相更能吸引他们的眼球,也给风水从业者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于是理派势微,几乎称得上是苟延残喘。
都说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在风水界也不例外。虽说理派不招人待见,但是还有一部分社会精英能够看到理派的好处,甚至有些大学者也投身其中,这个就不再多说了。
这就要回到刚才的话题,风水这个东西谁也不敢说自己很懂,皇帝也不例外,但是他们是不会在诸多选择之中犹豫不决的,考虑到江山永葆,双管齐下这种事情实在是不算什么。
于是无数地下工程在长城、京杭大运河之类的工程进行的同时展开,无数理派高人散布天下,就像外科手术一样,续借龙脉,截断横筋。无数珍贵的矿宝被填入地下,无数牲畜甚至活人被在续脉时斩杀……
我逐渐沉浸到刘东西讲述的这些事情之中,为这种宏大的场面所震撼,那些古老的帝王,将这天下大半的财富都用在改风水、长生这种虚无的事情上,却完全无法改变历史前进的方向,最终他们的肉体和家族都随着这个朝代的荣光一起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是历史中的几笔,那个最不被他们看中的角落。
刘东西话锋一转,“我觉得,这个地方应该就是条改风水的脉路!”
“不对!”王大可一直在专心地听,却突然张嘴反驳,“刚才那座山,肌理杂乱不堪,完全就是一团乱麻,气息梗塞郁结才会被那些邪兽栖息。这种地方根本就无法修改,只能快刀斩乱麻,将其毁掉,才能重建脉络。”
王大可看了我一眼,知道我不大明白,竟然很有耐心地给我解释:“如果说把天下的大风水看作是一个人,那么这种地方就是肿瘤,不存在把肿瘤改良的可能,只能切除肿瘤,好的组织才能再生。”
她这解释十分贴切而且简明易懂,卢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颇有些赞赏之意。
王大可显然也注意到了,有些兴奋,继续道:“这条脉路不知下面形势,修到这里肯定耗时很久,怕得有数百年。这团乱麻虽说麻烦,但跟整个工程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断没有走到跟前又放弃的说法。所以我觉得这条通路恐怕不是为了改风水建的。”
刘东西听了之后道:“这条脉路前前后后恐怕不止数百年的时间,跨越了好几个年代。很多脉路都是这样,朝代交替之时总要停上一段时间,等到皇帝想起来的时候还得用之前那帮子人,然后活再继续干下来。这个地方说不定就是中途出了什么事被迫停工了。”刘东西拿手电筒在墙上晃了晃,“这墙上的字体一路变化,越走越老,在我们跳过来的时候墙上还有油漆写的简化字,你们可能都没注意到!”
这个事情跳得太快,我张嘴就问了一句,“简化字?”
“是!”刘东西点头道,“不是我们现在用的简化字,是建国后最早的那一批。”
我明白刘东西的意思,这么说,这个坑道曾经有犯人在这里干过活。原因很简单,那个时候的犯人文盲居多,脱盲都是在监狱,国家机关当然要响应号召用简化字,所以在那个警察都是习惯写繁体字的时代,那些犯人写的都是简化字。
王大可却十分震惊地回过头来,“建国后?”
刘东西却纠正道:“准确的说是1956年之后!”
我脑中顿时炸开了锅,这个时间正好和张国庆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大体吻合。难道说……?很难再想下去,过去发生的那个故事,监狱奇怪的处置方式,常监对刘东西的态度,一切的谜底似乎都要在这里揭晓。
虽然脑中想到了,但嘴上还是问,“建国后还挖这个干嘛?”
刘东西奇怪的看我一眼, “不管什么时候,人都是人。”
我没有再说话,心中不断玩味着那个想法,刘东西和王大可则在不停讨论着,努力想把那个时期什么重大事件和这个坑道的停工扯在一起。我的心中已有了猜测,却不知该不该说出来,只是闷头朝前走。
这个时候已经走出来很远了,却没有丝毫朝上延伸的意思。我们途中休息了两次,地底下人的知觉很不敏锐,只能从时间上推断我们大约已经走了七八十公里的路程,如果不是空间又有变化的话,我们应该快出山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使用,我们所有的手电筒只剩下卢岩那个手提式的还有些电,再也不敢如以往般奢侈的使用,只是保留一点微光,保证照明。
坑道中出现了更多人类活动过的迹象,墙上挂灯用的凹洞越来越多,一个小时前我们甚至还发现了墙上有引过来的电线,地上也不时出现一两件烂的看不出颜色质地的破衣服。我感到这条坑道越来越像他们所说的老矿井,之前的猜测被逐渐证实,令我心惊不已。
就在这时,卢岩突然停住不动了,我跟在他身后想事情,收脚不及差点撞到他身上,
“怎么了?”
“没路了!”卢岩冷冷道。
没路了?我朝前一看,前面果然有一堵墙将坑道封锁的严严实实,黄乎乎的墙壁在这个古老的坑道中就像是个巨大的句号。
“嗯?水泥墙?”刘东西过来摸了摸道。
我没理他,靠在墙上,脑中充满了杂乱的轰鸣声。这墙肯定是当年监狱封闭的古坑道,我们竟然走到这里来了!这么说我的猜测恐怕是真的,这个矿,果然隐藏着秘密!
刘东西仍然在摸索那个墙,折腾了半天道:“这种水泥我见过,军用的,结实的要死,咱们根本就弄不开它!”
卢岩突然冷哼了一声,我心中惊疑未定,被他吓了一跳。王大可在后面小声说:“我们要走回去吗?”
我听了这话心中又是一哆嗦,别看我说的轻描淡写,其实这一路走来那种疲惫和恐惧是难以言表的,真要说再走回去,我恐怕会崩溃掉。
“走回去干嘛?这边有路!”刘东西站在一块石头旁边道。
我走过去一看,果然就在水泥墙旁边,一条坑道横着走开来。看来在封闭之前,这个地方是一个丁字路口,而墙就建在了路口上。挡住了一条道路,留下了一个转折。
但是这条路通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