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折 《春风无意》

春风薄雾，撩拨得酆都城中的千妖百鬼们无不是一副惬意享受的表情。古城飞花，好不容易熬过去了那白霜遍天的寒冬，春天总算来了。

行走在如碧蓝色绸缎般的忘川旁，玉竹挎着小竹篮，脑子里却总也忘不了那日在仙游泉旁望归那副神色复杂的面容。

穿过喧闹的嘉定坊，玉竹顺道去了一家卖腌肉腊肉的铺子，出门前十三郎吵着要吃鼠肉干，还点名要嘉定坊旁那家山福肉铺的鼠肉干。玉竹拗不过它死缠烂打，只好答应若是它愿意今天把那些受了潮的湿柴全部搬出来晾晒，就给它买鼠肉干。

玉竹想着出门前十三郎兴致勃勃搬柴火的模样，不由得轻笑着踏上山福肉铺前的阶梯。

肉铺掌柜是一位发了福的中年人，两撇小胡子看着十分滑稽，一双眼睛又小又圆，像两颗小黑豆一般，他一边忙着在案板上切着喷香的腊肉，一边招呼道：“姑娘，要些什么？刚卸下来几块上好的南河白脂腊要不要带点尝尝？”

玉竹笑道：“不了，掌柜的给我包二两鼠肉干就好，要那种没切过的。”

“好嘞。”掌柜的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回身去了里间，再回来时手里拎了一个包好的油纸包，笑道：“姑娘哪里来人？还爱吃这腥气重的东西。”

玉竹一边掏钱一边不经意地道：“是买给家里人的。”说罢，她自己也是一愣，什么时候起，已经把虚烟堂当做家了呢。

掌柜笑道：“这批鼠肉干是从西边万宁山上抓的大竹鼠做的，腥气没那么重，卖的可好了。”

交了钱，玉竹从掌柜的手里接过油纸包，只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白色獠牙，“吃着好吃姑娘以后常来啊。”

玉竹抬眼看了看头上写了“山福肉铺”的牌匾，喃喃道：“山福......山蝠？”说罢，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玉竹把鼠肉干放进了竹篮里，扭身又往西市走去，望归一大早起来就是一副人家欠他钱的表情，因为他平日里最爱喝的青吉梅茶没有了，所以一听玉竹要出来买东西，黑着脸嘱咐了好几次，一定要西市永石巷子里那家茶庄的青吉梅茶，那家的梅茶才没有苦味。

拐进永石巷的那条窄窄的小路，一股子若有似无的茶香就飘了出来。前方不远写了“茶”字的小旗子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飘动着，玉竹走到茶庄门口，正巧遇上一个青衣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她衣袂飘动，明媚皓齿，一张巴掌大的俏面精致清丽，如同仙女下凡一般带着一股子仙气。可不知怎么的，玉竹觉得眼前这女子美是美得很，可就是让人觉得亲近不起来。

青衣女子手里提着包好的茶包正往外走，见到玉竹时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却娥眉微蹙，玉竹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不过一擦肩的功夫，那女子便从玉竹身旁走了出去，消失在了永石巷的拐角处。玉竹撇了撇嘴，走进了茶庄。

“掌柜的，我要三两青吉梅茶，挑最好的包上。”因为总来茶庄买茶，玉竹还没等掌柜的开口，便熟络地自己说了。

茶庄掌柜拎起一个空空的茶罐，道：“哎呀玉竹姑娘来的真是太不巧啦，那青梅吉茶原本就只剩下二两，还都让方才那位姑娘买走了，下一拨梅茶要等到清明后才能制出来呐。”

玉竹闻言，只道不巧，告辞了掌柜后便拎着小竹篮回到了虚烟堂。

谁知才进到大堂，便看见望归手执一个蓝瓷甸彩的小茶杯，里面余烟袅袅，飘来的正是青吉梅茶的香味。旁边还坐了一个青衣女子，肤白若脂、唇似红莲，脸上的表情也是清冷淡漠，正是方才在茶庄门前与玉竹擦肩而过的那个女人。

见到玉竹回来，望归轻轻嗅了一口杯中香茗，满意地笑道：“玉竹回来啦。”

那青衣女子听见这名字也是一愣，随即打量了两眼身着寻常彩布衣裙的玉竹，眼中神思复杂。

玉竹点了点头，道：“先生要的梅茶没有了，掌柜的说最后的二两也被......”说着她看了看那边端坐着的青衣女子，“这位姑娘买走了。”

望归一笑，一双笑眼弯弯的，“我知道。”

玉竹见青衣女子似乎是有话要说，却又顾忌着她这个外人在场，只好端着竹篮往后院走去，道：“我去看看十三郎把柴火晾好了没有。”

见玉竹的身影消失在了后院拐角处，望归才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先是三卿神君无缘无故跑来讲故事，现在你又莫名到访，究竟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青衣女子轻轻一笑，眼中却看不到半分笑意，“三卿神君来讲故事的事情我确是不知。”说罢，她若有似无地看了后院一眼，道：“这个姑娘......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就是......”

望归挑眉，“你没认错。”

青衣女子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他的执念竟然这么深，就算自己摆脱不了那被禁锢的命运，也要让自己的孩子投胎做个普通的凡人。”说罢，她看了看眼前面无表情的望归，问道：“不知道你费了多大力气才找到她？”

“我没有找她。”望归淡淡地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俩从八荒地狱逃了出来，或者是被救了出来......”

后院，小狐狸正端坐在翘角亭里啃着喷香的鼠肉干，玉竹见院里摊了一地的柴火，满意地点了点头。谁知一抬头，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倏地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站在她面前，一脸带笑地摸上了她的脸，“真是好久不见了，玉竹姑娘。”

玉竹甩开三卿神君的咸猪手，对他脸上油腻的笑容视而不见，后退了几步，道：“若是为了上次没讲完的故事而来，那神君可以回去了，先生已经替你讲完了。”

三卿神君从怀中掏出一把骨木折扇，“啪”地打了开来，故作潇洒地扇了扇凉，一脸神秘地道：“我是为了解密而来。”

十三郎原本正惬意地啃着鼠肉干，一听这话，立刻飞奔而来，“解密？解什么密？”

三卿神君一笑，“解你们望掌柜没有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