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客栈的顾掌柜带着老板娘将做好的菜一道一道地端了上来,见到许掌柜,老板娘刘氏丝毫不顾忌一旁顾掌柜在场,素手直接就搭上了许掌柜的肩膀,轻轻一掐他的面颊,媚声道:“许掌柜好久都没来给奴家送茶叶了,每次都叫那个三宝来,真是叫奴家好生想念呢......”
许掌柜颤颤巍巍地拉开了老板娘的手,偷偷瞄了一眼那边正瞪着他的顾掌柜,脸上立马涨成了猪肝色,道:“最近生意忙了些,下次、下次在下一定亲自送到......”
老板娘娇笑起来,又摸了一把他的脸庞,道:“那可说定了啊。”说罢,便扭着腰肢朝萧何行了一礼,“奴家先退下了,萧公子有事唤一声就行”,只见她微微躬身,宽大的衣衫下滑,露出胸前那雪白的一片,萧何瞥了一眼旁边目不转睛盯着她胸脯看的穆流云,对方立刻抬眼研究起了头顶的房梁。
许掌柜见萧何不动筷子,他也不敢动筷,只得愣愣地坐着,赔笑道:“不知道萧公子此番如此破费请在下吃饭是所为何事啊?”
萧何一笑,举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烧牛肉放到许掌柜碗中,说道:“许掌柜这么紧张做什么,在下不过是听表妹说起许掌柜店里的无根水清澈甜凉,又听老板娘说你那里的茶又香又好喝,刚巧在下对茶叶有些许研究,所以请许掌柜来一起聊天品茶而已。”
许掌柜闻言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说到茶叶啊,那在下可真不是吹嘘,我梅雲阁茶庄的茶叶在这方圆十几里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好,又卖的便宜,很多人大老远跑来买我的茶叶呢。”
“哦?”萧何举起酒杯,笑道:“那可要好好跟许掌柜讨教讨教了。”
许掌柜忙举起酒杯跟他碰杯,谁知萧何还没将酒杯送到嘴边,便见鹤苼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夺下酒杯,带着哭腔道:“少爷,你要为了少夫人和小公子着想啊!”
许掌柜一仰头已经把杯中酒喝尽了,面上带了些许潮红,问道:“萧公子的夫人没跟萧公子一同出游?”
鹤苼夺下酒杯,道:“掌柜的有所不知,我们少爷有心疾,是打天生娘胎里带的毛病,大夫说了,一不能动气,二不能沾酒,三不能多动,你是不知道我们少爷花了多少工夫才让少夫人怀上小公子,要是这时候少爷有个三长两短,回家老爷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萧何看着对面许掌柜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不由得心里一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谁教的?他连忙看向一边的穆流云,只见始作俑者急忙抬头又研究起了头顶的房梁,好像上面有戏台似的看得津津有味......
自己方才只说让穆流云教教怎么让鹤苼出面替他挡酒,结果这厮就给我来这一手,萧何默默地深呼吸,换上了一副没有破绽的笑容,道:“这怎么行,我还想跟许掌柜辩茶呢,不喝酒怎么行?”
许掌柜正要说话,只见鹤苼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道:“那、那要不然我替公子喝吧,许掌柜一定不会介意的!”说罢,她转向许掌柜,小嘴一瘪,可怜兮兮地道:“是不是许掌柜?”
许掌柜点头如捣蒜,“是、是,萧公子还是身子要紧......”
萧何一副不情愿地样子举起茶杯,道:“那在下就只能以茶代酒了,还请许掌柜见谅。”
就这样,一开始萧何、鹤苼与许掌柜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酒过三巡,圆月高悬,桌上的饭菜倒没多动,两大坛清酒却早已下了鹤苼与许掌柜的肚子,鹤苼眼神清亮,除了面上红扑扑的,一点酒醉的迹象都没看出来。
倒是许掌柜早已呼哧着酒气醉如烂泥,眼下正拉着鹤苼说要划拳,却划着划着就划到了桌子下面。
萧何看着桌子下面跟空气划拳的许掌柜,无奈地看了看一旁立着的几人,道:“这可怎么是好,酒没少喝,正事一句也没问出来。”
鹤苼端着酒杯爬到桌子下面,哄着许掌柜又灌下去两杯。
韶华若有所思地盯着桌子下面的许掌柜,轻声道:“这人若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比我们道行都高的老狐狸。方才问的话全被他滴水不漏地躲了过去,说的话倒是不少,可是有用的一句也没有。”
苏绒一手摸上发髻里暗藏的银针,一边冷哼道:“费这些没用的话做什么,要我说就直接捆住了动刑,就不怕他看见姑奶奶的银针还能这么守口如瓶。”
穆流云连忙道:“不行,神君说让我们找出梵天会的主事,若是现在抓住他言行拷问,梅雲阁茶庄的人见他们掌柜无故失踪,而且是赴了我们的宴才消失的,一定会打草惊蛇。”
苏绒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一旁的温漓笑嘻嘻地爬到桌下,看鹤苼一边戳着许掌柜,一边企图掰开他的嘴接着灌酒。
萧何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道:“看今天的情形,也只能把他先送回去,打探的事再从长计议吧。”
忘川疑惑地问道:“从长计议?我们方才刚跟许掌柜说过明日就要上路回凉州了,还怎么从长计议?”
“喵?”
韶华低头浅笑,褪下肩上的披帛,露出一节莲藕般雪白的小臂,道:“看来只能让我这个大小姐染上风寒、导致明天上路了。”
“那谁来把这个醉鬼送回去?”萧何轻声问道。
大家颇有默契地看向一处。
一刻钟后,穆流云一边骂骂咧咧地拖着烂醉如泥的许掌柜,一边费劲地往梅雲阁茶庄走去。
小镇上的人以务农为多,大多起的很早。所以天刚蒙蒙亮,街上便有了喧闹的过路声。萧何穿戴整齐坐在楼下,一边喝着老板娘亲手熬的八宝粥,一边等着同伴们起床。
待到人齐了,萧何才吩咐老板娘,说同行的表妹昨晚染了风寒,恐怕是要在这里多留几日了。
老板娘一边笑的花枝乱颤,一边答应了一会儿煮锅红枣姜汤给韶华送去。
萧何点了点头,留下温漓、苏绒和忘川在客栈里陪着染了“风寒”的韶华,便带上穆流云、忘川与鹤苼出门去往梅雲阁茶庄,归还昨日许掌柜“忘”在酒桌上的一枚玉佩。
萧何一边摩挲着手中通透澄澈的玉佩,上面只刻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篆体的“安”字,一边想着一会儿到了梅雲阁茶庄该怎么归还这枚玉佩。
刚过了梅雲阁茶庄旁边的打铁铺子,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姑娘便探出头来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到跟她年岁差不多的鹤苼,小姑娘抿起嘴来浅浅一笑。
小镇上的人本就起得早,眼下太阳高升,街上的店铺早就开门迎客了,可是这梅雲阁茶庄却大门紧闭,里面黑漆漆一片。
萧何跟穆流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道不好。
穆流云上前敲门,谁知刚扣上去,大门边“吱呀——”一声开了,原本昨天还干净整洁的茶铺眼下却一片狼藉,里面桌椅凌乱,人去楼空,别说许掌柜,就连那个名叫三宝的小伙计也早就没了踪影。
萧何暗暗气恼,没想到昨日已经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被那老狐狸瞧出了不对,让他跑了。
穆流云从后院匆匆忙忙地跑回来,也是一脸焦急:“早就没影了,厨房里的东西都凉透了,恐怕昨日送他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收拾东西走了。”
话音刚落,只见方才隔壁打铁铺子里的那个小姑娘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稚嫩的声音问道:“你们是来找许掌柜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