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笑道:“玉竹近些日子越来越聪明了。若说是妒气,谁还能比得青楼楚馆的姐儿呢。”
吃午饭的时候,玉竹将熊八还没回来一事告与了望归与十三郎,望归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道:“你且看那贺秋彦鼻弯露骨,奸门发黑,眼尾下垂,说明此人必定心思奸猾,他以为我们不认识熊八,就算不放人我们也不知道,便打算做两手准备,若是阑珊花不能如他的愿,再且使那所谓高人给的法子也不迟。”
十三郎气冲冲地咽下一大口饭,道:“主人为什么不直接把熊八老弟救出来?我们一会儿天黑了就去,!再晚恐怕熊八老弟的血都要被他们放干了!”
望归摸了摸小狐狸耳朵间的绒毛,笑道:“不急,不急。我看贺秋彦虽然奸猾,但心思到没有多坏,若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害他人性命。”
玉竹担忧地道:“难道就让熊八哥哥在他们的地牢里一直这样待下去吗?”
望归沉吟良久,道:“我先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办,等三日后就去救他出来。”
小狐狸含糊不清地问:“什么重要的事比救熊八老弟还要重要?”
望归神秘地一笑,“上次答应你的月饼还没管嫦娥仙子讨要呢,当然要先去给你买月饼啦。”
小狐狸受宠若惊,圆滚滚的眼睛睁得更圆了,它犹豫再三,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茯苓松子饼留给了望归,羞涩地道:“其实让熊八老弟在地牢里待两天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是该让他历练历练了。”
玉竹冷汗,“胖狐狸也不用变脸变得这么快吧。”
漆黑的夜,流云浮动,密布的乌云遮挡住了最后的一点夜色。
玉竹躺在床榻上刚睡着,就听见门口笃笃笃的敲门声。她起身打开房门,只见望归背了一个锦布包袱站在门口,一双笑眼晶晶亮的,好像夜空中被遮挡住的星星,玉竹揉着眼睛,埋怨道:“先生,你晚上不睡觉,还要跑来吵我。”
望归笑道:“今晚的月色这么美,当然要起来赏月啦。”
玉竹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哪有什么月色,今晚是阴天。”
望归道:“去到天上就能看到美丽的月色了,玉竹白天刚答应了十三郎说要去嫦娥仙子那里替他讨要月饼,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玉竹气愤,“明明是先生答应的!”
望归道:“但是玉竹必须同我一起去。”
玉竹不解,“为什么?”
望归笑容诡异地说:“因为,只有玉竹才能穿过层层屏障,拿到给十三郎的月饼。”说罢,还不等玉竹反应过来,望归便将她推进了屋子,催促她收拾行装,即刻上路。
玉竹打好包袱走出门外,今晚的夜空漆黑静谧,没有了清亮的月辉,虚烟堂的后院看上去更加的冷清,微风吹起绿梅树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只见庭院中的望归正手执竹笔,俯身在地上画些什么。
玉竹走近一看,原来他笔墨游转间画了两匹骏马,玉竹想起上次在天界他随手捏出来的丑陋云马,正在担心这次的墨马是不是也鼻歪眼斜、丑陋不堪,望归满意地看了看地上不过巴掌大的两匹马,随后那两匹骏马“噗——”地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
就着昏暗的灯火,玉竹看到那两匹通体墨黑的骏马鬃毛顺滑、头细颈高、体型矫健而匀称,若不是那沉重的呼吸声与偶尔传来的几声响鼻,简直要与那漆黑的墨色融为一体了。
望归与玉竹一人跨上一匹骏马,玉竹摸着马儿温热的脖颈,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望归随手画出来的,这个先生,有时候手艺差得令人瞠目,有时候又十分才华横溢,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玉竹心想。
骏马向着静谧漆黑的天幕直直跑去,玉竹看着脚下酆都城中密密麻麻的灯火越变越小,最后变得如同萤火虫尾巴上的光点,一眨眼就要看不见了。
穿过细密的云雾,玉竹耳边的鬓发被清冷的雾水打湿,天上的月亮终于露了出来,好像一块亮闪闪的银盘,晃得人睁不开眼。墨黑色的骏马在月色下无声而行,矫捷而迅速,玉竹十分期待见到传说中的嫦娥仙子,不由得对着清寂的夜空幻想起嫦娥仙子的样貌来。
“先生——”玉竹向着不远处的望归喊道。
望归转过头来,“怎么了,玉竹?”
“嫦娥仙子不是住在月宫吗?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离月亮还是这么远?”玉竹疑惑地问道。
望归神秘地一笑,道:“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去拜访嫦娥仙子。”
“那我们要去哪里?”玉竹心下涌起一阵莫名的忐忑,又被骗了,这个奸诈的掌柜,玉竹心想。
望归笑道:“我们去探访一位我的旧友,顺便要回一个留在她那里的宝物。”说吧,望归便转过头,双眼微阖,陷入了神思。
玉竹撇了撇嘴,心道这个爱卖弄神秘的先生,把话一次说完有这么难吗?
墨马又走了许久,渐渐降落在一处广袤的山林中。明亮的月色下,山中林木高耸、一片墨黑,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野兽的咆叫,听得玉竹不由得浑身一冷。
望归将墨马拴在不远处的杉木上,带着玉竹便向深林中走去。微风拂过,吹得林木沙沙作响,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松软的枯叶上,玉竹打破了静谧,问道:“这里是哪里?”
望归轻声道:“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