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十三郎挣脱了玉竹，跑到凉亭旁躲着去了，玉竹开心地来到前厅，只见大堂中站着几位衣着讲究的男子，为首的那位中年男子面容瘦削，颧骨高耸，正拱手向望归揖道：“那就有劳望掌柜了，贺某在此谢过。”

望归嘴边的笑意铜臭味十足，道：“哪里哪里，那至于那位无辜的小兄弟……”

中年男子一挥手，道：“等贺某回府就放他走，望掌柜不必担心。”说罢，他那一双三角眼打量了玉竹与十三郎两眼，转身带着身后的家丁就离开了虚烟堂。

玉竹站在门口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逍遥坊外，不由得疑惑地问道：“刚才那可就是掳走了熊八的贺秋彦？”

望归点头，笑容意味深长。

玉竹想起方才在后院经历的那场幻梦，依旧是浑身发颤，“先生，你不打算解释一下方才的那场梦是怎么回事吗？”

望归笑着从一旁的青瓷果盘里抓了几颗葡萄，边吃边说道：“一场梦而已，玉竹何必当真。”

玉竹十分气愤，“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我施幻术！”

望归笑道：“没有恨意与怨怒，哪来的阑珊花呢。”

玉竹不解，“我不懂，我的幻梦跟阑珊花有什么关系？”

“阑珊花以怨气、怒火与妒火为生，玉竹平时总是这么纯良平和，也只有在幻境里才能引起你的怨怒，来浇灌阑珊花啊——”望归吃着葡萄，一脸平和地道。

“那日你那恐怖的样子，也是在以怒气浇灌阑珊花苗吗？”玉竹想起那日绿梅树旁，望归那副戾气绕身，双眼通红的样子，问道。

“怒气这个东西，一旦拥有，便很难控制了。那日我本没打算吓到玉竹的，奈何一生气就有些控制不住了，不过正是因为这样阑珊花种才会这么快就发芽了啊。”望归淡淡地道。

“那先生你也是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幻梦吗？”

望归摇头，“我可没有玉竹那么好脾气，想起一些旧事，就不由自主地生气了。”

玉竹吐了吐舌头，笑道：“你生气的样子真是够吓人的。”说罢，她又想起方才幻梦里被剥皮剜骨的十三郎是那么真实，不由得嗔怒道：“不过先生何必把那幻梦做的那么真实，真是太血腥可怖了。”

望归神秘地一笑，道：“谁说那不会成真呢——”说罢，便捧着葡萄悠悠然地走了，留下玉竹一个人在大堂中回想着梦中如真似幻的景象，回味着他那句话，发起怔来。

日子过了好几日，玉竹每日去集市买菜的时候都特意路过熊八的广文字馆，可是依旧没见到熊八那庞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字馆的店门被匆匆地掩上，还是那日熊八离去买金纸后的样子。

这一日的太阳软绵绵的，照的人浑身舒爽，直犯春困。玉竹挎着竹篮回到虚烟堂，却见大堂里没有十三郎也没有望归的身影。还没走到后院，便听见依稀传来了女子哭泣的声音，那柔声啜泣直叫人听了身子酥软。

玉竹疑惑地走到后院，只见绿梅树下的阑珊花苗旁，望归正手执折扇，同旁边的女子低声说些什么。那女子梨花带泪，衣衫轻薄，正执了手中的巾帕擦拭眼泪。

玉竹一头雾水地将买回的时蔬放到厨房，顺便劈好了柴火，等再出来时却见那女子已无踪影，只剩下望归蹲在阑珊花苗旁，正把手中一缕月白色的烟雾缠绕在花苗下，一眨眼的功夫那烟雾好像被花苗吸食了一样没了踪迹，玉竹揉了揉眼睛，怎么那花苗眨眼间的功夫就又长高了一点？

“刚才那是谁？”玉竹轻声问道，“这花苗是不是又长高了？”

望归向着厨房的方向嗅了嗅，笑道：“咦？今天买了茭白、菱角和花股菜，看来中午是要吃素了？”

玉竹不满地道：“先生不要避而不答！”

望归笑道：“刚才那是轻红巷楚襄馆的红珠姑娘。”

“轻红巷？”玉竹疑惑，轻红巷不是那酆都出名的烟柳巷子，怎么那里的姐儿会来虚烟堂找望归谈心？仔细一想，玉竹便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又是被先生找来浇灌阑珊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