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天气更加寒冷起来。今晚的月色朦朦胧胧，抬头望去，那层叠的云朵后只留下一团月白色的光亮。望归拉了玉竹与十三郎一同在葡萄藤下赏月，还没坐一会儿，便悠悠然地回房去，等再回来时手上却多了一叠衣衫。

望归将衣衫递给玉竹，玉竹拎起最上面的一件，明明是一件竹青色镶金线的对襟小褂，“先生给我这衣服做什么？是不是哪里破了需要补？”

望归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紫金木的山水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折扇，笑意深沉，“这是给玉竹穿的衣服呀，今晚我们要去个有意思的地方，只不过需要你女扮男装才能去。”

玉竹疑惑，“什么地方还需要女扮男装？”

一旁的小狐狸“噗”的吐出嘴里的桃核，“当然是一些不方便女人去的地方啦——”说罢它面露淫笑，嘻嘻嘻地笑了起来，看的玉竹一身地不自在。

“该不会是……”玉竹心里一阵恶寒，说到女人不方便去的地方，除了那烟花柳巷、献媚涎笑的地方还能有哪里？

望归摇着折扇，笑道：“没错，我们一会儿就去轻红巷转转。”

轻红巷在酆都西边把角的地方，是鬼城里有名的花柳巷子，里面各色酒楼青楼多如牛毛，美艳妖娆的歌姬、舞姬更是层出不穷，因为鬼城容纳各界生灵，轻红巷里的青楼楚馆也是各展身手迎接六方来客。初来酆都时玉竹对城里不大熟悉，曾有一次误打误撞地走到了轻红巷附近，见到了那些妖灵艳女们拉客的手段后，受到了深深的惊吓。

此时一想起自己竟然要身着男装去同那些三头六臂的青楼姐儿们搂搂抱抱，玉竹身上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看了看手中的男装，面露难色，“非得去吗？”

望归耸肩，“不去也可以啊，根据店规第三折第二条，无视掌柜的吩咐、扣月钱三金。”

玉竹气急，“店规里根本就没有这一条！”

望归折扇轻摇，笑的人畜无害，“现在有了。”

无奈之下，玉竹只好换上男装，簪钗带髻、玉带缠身，再配上她原本就清秀的面容，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不知哪家的福贵少爷模样，看的十三郎狐狸眼睁得老大，手中的桃子“骨碌骨碌——”地滚落到地上。

望归满意地看着眉目如星、仪容俊美的玉竹，笑的合不拢嘴，“好、好，虽然还有些女子气息，不过不打紧，我们只是去找人罢了，倒也不会真的邀哪个花姐儿来唱曲，玉竹不用担心。”

“主人，那、那我也去吗？”小狐狸一脸期待地眨着眼睛，问道。

“你当然是在家看家了，哪有狐狸去逛青楼的。”望归说罢，带着玉竹抬脚便向门外走去。

“呜——”十三郎的哭腔被远远地抛在后面，玉竹不自然地低头查看着自己的装扮，问道：“先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话音刚落，只听得不知哪里传来问好的声音：“这不是望掌柜吗？”

玉竹四下寻找，只见声音的来源原来在不远处的地上，现下天色黑暗，虽然街灯昏黄，但是说话的人身形矮小，于是他们又向前走了两步，玉竹这才看清楚，说话的不是人，原来是一只巨大的癞蛤蟆。只见它巨口微张，两只瓷碗大的眼睛向外突出。

望归见到癞蛤蟆，微微行礼笑道：“哎呀呀，这不是宝珠斋的蛙掌柜吗，真是好久不见了，蛙兄近日可好？”

被唤作蛙掌柜的癞蛤蟆又向前蹦了两步，跳至街灯下，橘黄色的灯光照射在它坑坑洼洼的墨绿色皮肤上，看上去黏黏嗒嗒，让玉竹不是十分舒服。

蛙掌柜操着尖细的嗓音答道：“还可以嘛，生意还马马虎虎啦。”说罢，他似乎才注意到望归身旁男装的玉竹，“这位小兄弟是……？”

玉竹正欲答话，望归却已经脱口而出道：“哦，这是在下的远房表弟，这几日来我这里小住一阵，姓孟，名鱼逐。”

蛙掌柜后腿站立，两只蛙蹼相对行了一礼，“原来是望掌柜的表弟，失敬失敬。在下西市宝珠斋的小小掌柜，蛙四郎。”

玉竹学着望归的样子揣手行了一礼，面带尴尬的神色，只得草草地说道：“小弟有礼了，以后还请蛙掌柜多关照。”

蛙掌柜裂开大嘴，露出里面猩红的唇腔口舌，笑道：“那是自然。不知望兄与孟兄这么晚是要去哪里？”

望归掏出水墨折扇，不经意地说道：“只是看今晚风清月朗，便想着带着吾弟去忘川边赏月吟诗罢了。”

“望掌柜果然好雅兴，那鄙人就不打扰了，我家娘子还在家中等着我呢，先告辞一步。”说罢，蛙掌柜略一低头，便蹬着粗壮的双腿，一跳一跳地消失在了昏暗的夜色中，留下玉竹一身冷汗地回想着方才的情形。

“呼——好险。”玉竹生怕对方识破自己的女儿身份，就连刚才说话都故意压低了声音。

“看不出来玉竹扮男装还真是有天赋，蛙掌柜一向眼光精准，这才在酆都城中将那珠宝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连他都没认出来，你可是放心了？”望归笑着迈开步子，向西边接着走去。

“先生撒谎还真是不打草稿啊，什么孟鱼逐，什么赏月吟诗，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似的。”

望归摇着折扇，淡淡地道：“道院吹笙，松风袅袅。鱼逐清溪，落水潺潺。鱼逐倒也是个不错的名字呀，跟玉竹听上去也很相近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轻红巷的不远处，只见跟另一方幽静寂寥的街衢相比，这边就要灯红柳绿、繁华喧闹的多了。还没走近便问到浓重的脂粉味飘来，玉竹不禁皱眉。望归将手中的折扇递了过来，“喏，折扇借你。”

玉竹感激地抬头对他一笑，灿若夏阳，旁边立马勾上来了一个身段妖娆、衣衫已然褪到肩膀的舞姬，她藕臂轻搭、香唇凑到玉竹耳边，一股子青楼楚馆的强调：“这位公子今晚可是约了哪位佳人？不如，跟莺儿走了吧……”

玉竹看了眼前方看热闹的望归，似乎完全没有帮她解围的意思。她只得浑身不自在地挣脱开美人的怀抱，小跑着向前走去，“咳咳、不好意思啊姑娘，在下、在下已经有约了……”

唤作莺儿的舞姬从半露的酥胸下抽出一方柔软喷香的巾帕，塞到玉竹手中，满面春色地道：“有约了也不是不能退掉呀公子，若是还想来找奴家，奴家就在那边的晴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