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一边往嘴里狼吞虎咽地塞着食物,一边道:“老朽姓卢,单名一个贵字。”
望归让玉竹拿来了茶水,还有晚饭剩下的瓜果糕点,道:"在下姓望,名归,字杜枫。是这古玩店的掌柜,不知道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汉一边狼吞虎咽着吃着食物,一边道:"老朽姓卢,单名一个贵字。"
望归笑眯眯地看着卢贵,对玉竹吩咐道:"快去把里间五斗橱里的药箱拿来。"
玉竹连忙去取了药箱回来,依照望归的指示从里面取出了各色药粉和纱带,为卢老汉细细地包扎起来。"
卢老汉吃完了糕点,见到玉竹跪在他身旁给他包扎,不禁老泪纵横:"望掌柜,我卢贵原先在这酆都城也算是有点小本生意,谁知遭遇不测,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这几日来我挨家挨户地乞讨、要饭,可是人人见我这幅样子都避而不及,唯有望掌柜你不嫌弃老朽这副残破之躯,老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啊......"
经过卢老汉的一番讲述,玉竹才知道他原是来自东海边藿隍山一带,因为家中有些祖传的手艺,便来到酆都开了一家专门贩卖干货炒货和果脯的小铺子。因为他做出来的果脯甜香软糯、选用的水果也都是时下最新鲜、品质最好的,所以渐渐的,他的果脯店生意也越来越好。
后来他娶了一位魔界女子秦氏,两人感情和睦、恩爱有加,婚后育有一子,取名卢慕秦,取卢贵爱慕秦氏之意。
谁知今年年初时卢秦氏不幸患了痨病,苦撑了大半年,还是撒手西去了。只剩下上了年纪的卢贵和不满十岁的卢慕秦。卢秦氏死后,卢贵悲痛欲绝,终日痛哭流涕、精神萎靡,若不是念着儿子还小,他大有追随爱妻一同而去的意思。
终于有一日,卢老汉借酒消愁,喝的酩酊大醉,谁知他路过一片田地时,道旁的一棵巨木轰然倒塌,卢老汉躲避间绊倒在地,却被倒下来的断木砸了个正着,剧痛下他清醒过来,急忙高声呼救,被路过的农夫救了下来,可是那一双腿却是废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的果脯店也因为租约到期,原本的屋主看到卢老汉这个样子,怎么也不肯续租了。狠心的屋主便将残废的卢老汉和不满十岁的卢慕秦赶了出来,剩下的一些炒货和果脯被用来抵了剩余的租金,一老一小就这样带着几个包袱踉踉跄跄地走到城郊的一座荒庙,住了下来。
卢老汉这几日来以乞讨为生,他实在不忍心让平日里捧在手心的儿子同他一起遭受他人的冷眼相待,于是便让他守在荒庙里,自己靠着双手支撑着身子出来乞讨。
玉竹听完了卢老汉的遭遇,不禁红了眼眶,她仔细地将卢老汉发脓、腥臭的烂腿清洗干净,然后敷上药粉,整齐地包扎起来,还将药箱里剩下的药粉和纱带都给卢老汉装好,让他带回去及时换药。
望归回身从厨房中取来一些米、面和蔬菜,又从库房中拿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一起放在了布袋里,递给了卢老汉。
卢贵接过药粉、粮食,不住地给望归与玉竹磕头,感激道:"望掌柜、孟姑娘,你们真是菩萨心肠,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我卢老汉这辈子都记着你们的恩情,将来有机会一定会来报恩的!"
而后,望归替卢老汉叫来一辆马车,送他回荒庙去了。
回到后院檐廊下,玉竹看了看一旁熟睡的小狐狸,心中十分同情卢老汉:"卢老汉可真是可怜......"
望归笑道:"恐怕在玉竹眼中,这世间多半的人都算是可怜了。"
"为什么这么说?" 玉竹不满地问道。
望归道:"妻子得了痨病,却没有传染给卢贵和他儿子,这是一幸。屋主只是将果脯变卖了替他们抵债,他们不用再为还债而奔波劳作,这是第二幸。而倒塌的巨木仅仅砸断了他的双腿而不是头颅,这是第三幸。这么算来,卢老汉虽然看着可怜,可却也十分幸运,证明这只是他命中注定的劫难而已,过了也就没事了。"
玉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好像是这个道理......对了,我看先生方才从仓库里取了一件东西放在了布袋里,不知道是什么?"
望归神秘地一笑,道:"是美味的田螺。"
玉竹看着他唇边挑起的一抹狡猾的笑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田螺?哪有海碗那么大的田螺?而且还是从仓库里取来,田螺难道不应该放在厨房里吗?"
望归抱起小狐狸,只留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便幽幽地飘走了,留下玉竹一个人在檐廊下苦思冥想。
这一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玉竹正准备挎着竹篮到西市去买菜,这些天正是螃蟹肥美的季节,望归特意嘱咐了让带几只满黄满膏的稻蟹回来。
刚走出逍遥坊不远,玉竹便看到不远处一个巨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向这边走来,正是熊八。而他身旁跟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华贵公子,一袭墨蓝色的绣千层竹翻襟对开小马褂,腰间系了一根五彩线编织的坠宝丝绦,头上綰着垂空髻,看上去就出身不凡。
见到玉竹,熊八兴高采烈地挥了挥熊掌,加紧了脚步走了过来。
玉竹甜甜地笑道:"熊八哥哥今日不用给人写字教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