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年将罗盘转了一个面,指了指石针停留在的地方,说道:“这是死域,若是石针落在了这里,便表示所寻之人若不是被法力高强的人隐藏了生息,便是已经死去,魂归幽府了。”
玉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玉佩,怎么也无法相信爹娘已经不在人世这件事。“爹、娘,你们到底为什么要丢下我和爷爷,这些年来你们都经历过什么……”想着想着,玉竹不禁泪流满面,连沈夜年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忽然间,一条丝质的巾帕递了过来,在巾帕的一角用金线绣了一个小小的“归”字。玉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了看一旁的望归,泣不成声,“先生,沈公子说我爹娘或许已经……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知道。”望归像哄小孩子一般轻柔地拍了拍玉竹的头,答道。
“你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玉竹睁大了双眼,泪珠不经意地落下。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替玉竹卜过卦了,卦象上说你爹娘已经没有了生息。但是怕玉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就一直没有告诉你……”
“所以先生一直在骗我?”
“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我一直这么信任先生……”玉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心中如遭雷劈般难受。
“因为玉竹自己也在欺骗自己,只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欺骗我自己?”
“其实玉竹早就知道找到你爹娘的希望十分渺茫了吧?也许在没来酆都前你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可是来到我虚烟堂这一年里,你也见过不少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我听十三郎说你也曾三番五次去集市上找老鬼们打听你爹娘和石芳古镜的下落,可是从未得到过结果。你可曾真的想过,你爹娘是否还真的健在人世?”
望归的一连串话语让玉竹陷入了沉思,她心中矛盾万千,既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接受这既定的现实。
“那我去年去鬼市大集寻找石芳古镜的时候,先生也已经知道我爹娘不在人世了?”
“没错。”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去,你明明已经知道……”
“因为你需要历练、需要长大,需要自己面对你本该面对的现实。你不能一直选择逃避,就算没有沈公子,也会有李公子,朱公子来告诉你这件事。也许骗了你是我不对,但是我只是想尽我所能来保护你,我想十三郎若是还或者,会跟我有一样的想法。”
“保护我?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跟我们非人相比,玉竹作为一介凡人实在是太脆弱了。你们的人生短暂而又渺小,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你们已经过了大半个人生了。而且多数的凡人都或多或少心存痴嗔贪这些恶念,但是玉竹你却心思纯净如琉璃,同十三郎一样善良清澈。从你们眼中,我能看到许多我没有,大多数人也没有的东西,所以我才想尽可能地守住你们那一份纯真。”
“但是那也不应该骗我……”
望归无奈地摊了摊手,“活的太久了,谎言和真相在我眼中区别不大。”
说话间,十三郎的房门被推了开来,猫姑一脸倦容地从门内走了出来,挎着她的竹篮,怀中抱着那只黄白相间的小猫。小猫双目微阖,似乎陷入了沉睡。
玉竹见到猫姑,似乎暂时忘记了刚才与望归的一番争论,她与望归一同问道:“怎么样?”
猫姑摇了摇头,“隐命猫的命数也没了,可是它也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论我怎么尝试将隐命猫的阳寿续给它,都好像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反应。对不起望老板,我真的尽力了。”
玉竹闻言,跌坐在地上,“猫姑的意思是……十三郎就真的死去了?”
猫姑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如果能找到阎王改回命数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如果不能,天下之大,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也说不定。”
望归眉头紧锁,他略一拱手,“多谢猫姑了,这次算在下欠你一个大情。”
猫姑摆了摆手,疲惫地带着小猫离开了。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玉竹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小狐狸的死加上寻找爹娘的无望让她心中五味繁杂,都说大悲无泪,玉竹现在似乎已经过了那个悲伤的极致,反而出奇地冷静。
玉竹在床上躺着,脑海中思虑万千。一直到日出东山,她一夜没睡,却并不觉得疲累。此刻的玉竹只觉得心中格外地乱,仔细地回味了望归的话后,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也许自己心中早就知道找到爹娘的可能性十分微小,但是为了爷爷的遗愿,也为了自己多年来日日的期盼,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寻找爹娘下落的路途。
可是如今得知爹娘已死,舅舅一家也在多年前就和自己断了关系。如今在这世上,自己便如一根发丝般纤细的稻草,再无依靠了,也许,是时候该回到济念寺去了吧,起码那里还有师兄弟一众人,玉竹心想。
可是一想到尸骨未寒的十三郎,玉竹心中又觉得悲恸万分。十三郎是为了保护我才死去的,如果就这么离开了它,自己岂不就成了那忘恩负义的罪人了?
想到这里,玉竹便打消了回到济念寺的念头,她起身看了看窗外的秋色,穿上了外衫走出了房门。
做好了清淡的早饭后,玉竹正打算叫望归吃饭,便看到他睡眼惺忪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玉竹早。”望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道。
“先生......”
“嗯?”
“十三郎它……是不是真的活不过来了?”玉竹给望归盛了一碗清粥,问道。
“玉竹要离开了吗?”望归不答,反问道。
玉竹拉开竹椅坐了下来,摇了摇头,道:“十三郎是为我而死,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一切事情等到它醒来再说吧……”
“那也许需要很久很久。”
“那也没关系,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离开。”
望归夹了一口青菜,淡淡地说道:“也许等到玉竹死的时候,它还没有活过来也说不定,毕竟凡人的一生太过短暂,对于我们非人来讲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玉竹神色黯然,但依旧坚定,“如果死后我的魂魄去到幽府,一定会求阎王替十三郎改命的。”
望归看到她认真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逗你玩的,玉竹还真是容易当真。”
玉竹一头雾水,“先生是什么意思?”
“哪里要的了几十年的功夫,再过个一年半载的,等阎王气消了,我就去找他,让他把十三郎的命数改回来。”
玉竹闻言,心中欣喜的同时又觉得十分不安,也许等十三郎醒来,就是自己离开的日子了。
没有了十三郎的日子变得十分清淡又平静,望归依旧是十分安静,经常一言不发地坐在堂中读书写字,以前还有小狐狸没事和玉竹聊聊天解闷,或者做些蠢事逗人发笑,可是现在它躺在冰盒里静静地睡着,店里一下就变得冷清起来。
刚送走了两位前来买砚台的鬼灵,望归一边数着钱,一边对一旁清扫货架的玉竹说道:“对了,娥灵与怀香离开了,她们让我转告玉竹,因为娥灵那丫头最讨厌跟人离别的时候,所以她带着怀香悄悄地就走了。”
玉竹放下鸡毛掸子,一脸惊诧,“走了?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