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望归从小狐狸房中出来,看到后院小清流中飘着的片片花瓣,笼罩在橘黄色的夕照中,竟然泛起一阵奇异的光芒。
吃过晚饭,阿壹三人告别了望归,便变回鲤鱼,回到清流中嬉戏玩耍去了。
望归坐在后院的凉棚下,静静地阖眼休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弦月高升,星瀚密布的时候,玉竹才打着小灯,从大堂走了过来。看到凉棚下的望归,她不禁一愣,“先生?”
“回来了?玩的可好?”望归笑着问道。
玉竹摇了摇头,“不过是赏花罢了,后来又去了七郊别院吃了晚饭。三卿神君说他明日就会去幽府,找回十三郎的魂魄。”
“知道了。时候不早了,玉竹去睡吧。”望归看了看苍穹中皎洁的弯月,说道。
“先生不去睡吗?”
“我下午睡多了,现在不困。”
“我去看看小狐狸再睡。”玉竹说罢,转身走向十三郎的房间。
推门而入,房中一片漆黑静谧。玉竹取过火折,点亮了烛台。今日还没有来清扫,方几上已经落了一层细密的灰尘。
十三郎的外伤已经近乎痊愈了,它静静地躺在镜月寒冰盒中,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微笑。玉竹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爪子,轻轻地跟他讲起了今日与三卿神君赏花时的见闻。
“今日三卿神君花了三万金请我去七郊别院那里看菊花了呢。”
“你没看到先生与他讨价还价时他脸上忿恨的表情,若是你看到一定会很开心地笑起来的。”
“酆都的菊花开的真是茂盛啊,比以前我家乡里开的那些小菊花好看多了……”
“晚上我们吃了醋鱼,本来我想给你带回来一些的,可是又怕天热存不住,这个食盒也让你占着…….”
“死狐狸,你快点活过来吧……我们都很想你。”
从十三郎房中出来,玉竹看到望归已经躺在凉棚下睡着了。她回身从房中取来薄毯,盖在他身上,便回房睡觉去了。
因为一天都在与三卿神君斗智斗勇,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他的搂搂抱抱,摸脸摸手,玉竹也十分劳累了。躺在熟悉的软榻中,她很快就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二日三卿神君到访时,玉竹正与望归捧了茶杯,在后院纳凉闲聊。
“先生,为什么我们不能请猫姑来给十三郎续命呢?”
望归喝了一口茶,说道:“因为续命续的是活人命呀。只有在这个人还没死前,魂魄还没有离体时,才可以请隐命猫来续命。十三郎已经死了,魂魄被阎王那个臭老头压着,就算请来隐命猫,也没有用。”
话音刚落,只见三卿神君迈着四方步,悠然地从大堂里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手持提灯的鸦琮,正是先前望归曾经用过的竹叶灯,里面一明一暗,灯火摇曳。
见到玉竹,三卿神君急忙上前,拉过她的手,肉麻地说道:“玉竹姑娘,一日不见,在下如隔三秋啊。”
玉竹抽出手,急忙问道:“神君可是将十三郎的魂魄带回来了?”
三卿神君佯装哀愁,“玉竹姑娘都不问在下是否安好,在下真是心痛啊……”
望归笑着走了过来,从鸦琮手中拿过竹叶灯,笑着道:“神君昨日请玉竹去赏花,玉竹回来后可是好生夸赞了一番呢。”
玉竹白眼,这个撒谎不眨眼的掌柜。
“真的?都夸赞了在下什么?”三卿神君一扫颓靡,容光焕发地问道。
望归狡猾地笑道:“夸赞了七郊别院的菊花好看啊。”
玉竹尴尬地笑了笑,端着茶盘急忙走开了,“啊啊,茶凉了,我去给你们换一壶热的来。”
三卿神君没有听到意想中的答案,十分失望,“看来玉竹姑娘还是没有接受在下的爱慕——唉,既然这样,在下就先告辞了,不然玉竹姑娘会讨厌在下的。”说罢,他掏出折扇,一脸哀愁地转身走了,“哦对了。”,神君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望归说道。
“神君请说。”望归提着装有小狐狸魂魄的竹叶灯,答道。
“看在我的面子上,阎王将那只狐狸的魂魄还了回来。但是似乎命数没有改变,或者说,只改变了一点点。”
望归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答道:“知道了,多谢神君。”
说罢,三卿神君叹着气,满面忧愁地离开了,边走边传来他凄凉的声音:“美人啊美人——”
玉竹跟随提着竹叶灯的望归一同去到小狐狸的房间,疑惑地问道:“先生,方才神君说十三郎的命数只改变了一点点是什么意思?”
望归道:“意思就是小狐狸要么不会醒来,要么醒来很快也会死去。”
“为什么?!”玉竹惊讶。
“因为阎王那个记仇的臭老头看在神君的面子上不得已才交出十三郎的魂魄,但是他之前将十三郎的命数改了,那天才会死在雷劫之下。既然是三卿神君去要人,他肯定不会不给,但是恐怕十三郎还是死亡的状态。”
说罢,望归掀开冰盒的盖子,手掐法诀,从竹叶灯中挑起一抹明亮的丝线引入了小狐狸的灵台之中。
竹叶灯倏地一下熄灭了,但是小狐狸却没有醒来。玉竹伸手摸了摸,还是那般僵硬,没有呼吸。
“果然。”望归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玉竹不知所措地看着小狐狸僵硬的微笑,带着哭腔问道:“先生,现在怎么办?”
望归从袖中掏出一卷银白色的丝线,将十三郎仔细地绕起来,打起了复杂的各种绳结,一卷丝线用完,最后一个结刚好打在十三郎的额间。望归打完结,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水,他掏出巾帕擦了擦汗,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先把十三郎的魂魄束缚在了它体内,具体的明天再说吧。”
第二日一大早,鬼城上空便下起了蒙蒙细雨,玉竹打着竹伞走在去往琼锣后巷的路上。
来到千猫屋的时候还没有开门,玉竹犹豫半晌,还是伸手轻轻地敲了敲木门。很快,一阵脚步声从门内想起,随之而来的还有猫姑的骂声:“哪个不知死活的大早上来扰老娘的清梦!”说罢,木门便被打开了一条缝,猫姑一脸怒气地出现在门内。
玉竹陪着笑脸道:“猫姑,是我……”
猫姑看到玉竹,依旧是怒气横生,“你来干嘛?”
玉竹小心翼翼地说道:“先生说请猫姑过府一叙……”
听到望归,猫姑总算平复了一些怒火。她伸手抹了抹凌乱的额发,没好气地道:“知道了,你先回吧。我一会儿过去。”说罢,木门“啪”地一下被关上了。
玉竹悻悻地抹了一把额上浸出的汗水,呼了口气,缓缓地走回虚烟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