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掏出金锁递了过去,笑道:“麻烦两位姑娘转告闻人姑娘,就说金锁我送到,就不进去叨扰了。”
侍女面面相觑,还欲挽留,望归却笑着摆了摆手,打着竹伞转身走远了。
尾声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凉爽的春日就过去了,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了夏天的味道,鬼城中的树木更加苍翠碧绿起来,忘川河水有如一块无瑕平整的翡玉,在垂柳掩映之间缓缓流动着。
这一日傍晚,吃过晚饭后,几人都不愿意洗碗,望团团便提议玩骨牌来决定胜负,输的最多的人去洗碗,剩下几人都十分赞同。于是玉竹便取来骨牌,在后院的凉亭里支起桌子,几人打起了牌。
一局下来,居然是望归输了,他却嚷嚷着不肯去洗碗,一口认定方才是眼睛花了,没看清楚,剩下三人赖不过,只好又玩了一局。
这一次是望团团输的最大,他学着望归的样子,说是天色太暗,翘角亭中又没有点灯,看不清楚牌才出错了。于是玉竹又跑到回廊下取来一盏琉璃灯,挂在亭柱上。
第三次轮到小狐狸,它正想学望归与望团团的样子找借口再打一局,谁知剩下三人还没等他开口,便起身的起身,摘灯的摘灯,一口气作鸟兽散了。小狐狸坐在方几前,看着满桌的骨牌,又气又笑,只好去洗碗了。
弦月升起,灯火如豆,初夏的夜空中风清月朗,望团团早早地就回房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就回百花山的府邸去了。望归沏了香茶,坐在回廊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玉竹看着夜空中明亮的弦月,想起那与传说中大相径庭的幽府与阎王,十分感慨。
望归摇着蒲扇,闭着眼睛淡淡地说道:“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美丑,更没有绝对的恶鬼与恶人,人类对鬼界所传的一切丑恶与恐惧皆是源自内心的无知。世界永远是这个世界,天地六道更不会因为千百年的误传而改变,人类内心里每一份怀疑和曲折,都是对这个世间大大小小多多少少的误解罢了。你说,这不是无知,是什么?”
玉竹冷汗,“先生,别忘了我也是人类。”
“玉竹想当人类吗?”
“当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人类无知、愚昧、又没有法术,不能长生,性命脆弱,动不动就会死掉,在这样担惊受怕之中度过短暂的一生,玉竹觉得很开心吗?”
玉竹低头沉吟片刻,却笑了,“我的命数不是我自己决定的,但是开心不开心我却可以自己做主。”
望归睁开笑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道:“若是有一个机会,能让你改变身份,不再当一个弱小的人类,你愿意吗?”
玉竹想了想,道:“不知道。”
“哈哈,玉竹真有趣。”望归笑道。
玉竹却不答话,她双手托腮,愣愣地看着天空中无瑕的弦月,心中五味杂陈,不禁脱口问道:“先生,你觉得人类,真的有这么不好吗?”
望归扇着蒲扇,端起一旁的香茶抿了一口,淡淡地道:“也不能说不好。人类存在存在即有它存在的道理,同其他生灵一样,人类从天地初始就存在这世间,虽然弱小,却勇于反抗,所以这千千万万年下来也一直在大地上繁衍生息,一定有他们强大的理由。”
说话间,小狐狸洗完了碗筷,叼了一本书从小院中走了过来。
待它走近了,玉竹才看清那竟然是一本佛经。
“十三郎,你要信佛了?”玉竹笑着问道。
小狐狸装模作样地翻开佛经,蹲坐在地上,边读边说,“嗯,这几个月会信一信。”
玉竹疑惑不解,“为什么是这几个月?”
小狐狸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串佛珠,一边捻着佛珠,一边答道:“因为今年八月初九,就是小爷我五百岁的生日了。”
“那跟信佛有什么关系?”
望归笑了,“他怕遭雷劈。”
“遭雷劈?!”玉竹惊讶地问道。
“是啊,他已经修成狐妖之身,每过一百年就要渡一次天界的雷罚之劫,过了劫就能长一条尾巴,法力也能更上一层。”
“那若是不能渡过去那劫难呢?”
“法力尽失,打回原型重新修炼。”
一旁的小狐狸听了,不由得更加专心地念经,枯燥的佛经听得玉竹十分困倦,没过一会儿便回房睡觉去了。
望归听了一会儿也受不了,打着呵欠就走了,边走便说道:“若是日日有人这样念经,那可再也不会失眠了……”
第二日一大早,玉竹走到小院中,却看到小狐狸捧着佛经与佛珠睡倒在回廊下,口水流了满地。
玉竹笑着将它抱到摇椅上,又从房中取来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便去做早饭了。
一阵风吹来,卷来一阵杏花花瓣,落花成泥。桌上的佛经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翻了开来,小狐狸翻了个身,爪子刚好压在了佛经上,只见那翻开的一页上用工整的笔法写道: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本愿经卷》
(《盗宝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