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那家医院固若金汤的合金复合加固铁门不同的是,这扇木门就是一扇普通的家用木门,既没有上锁,也没有任何防护加固,怎么看都不像是囚禁人用的密室。
我提着小心缓步走到门前,屏住呼吸辨识外面的动静,门外安静的就像是一座坟墓,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几乎没有声音在这里回荡。
我咽了一口唾沫给自己壮胆,伸手便拉开了那扇木门,朽烂的门轴发出一阵空灵的嘎吱声响,透过被打开的缝隙,门外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条水泥夯实的走道。
我端着煤油灯四下照了照,走道掘建的非常粗糙,顶部和墙壁都没有进行过混凝土加固处理,似乎还没有完工便被匆匆下马,整条走道还保留着当年废弃时的模样。
走道两边是一排标有门号的房间,从1到12,总计6对12个房间,有的房间房门烂的只剩一个架子,里边潮湿阴冷不堪。
跟一般地下工事不同的是,房间和走道都没有装配管道、线缆之类的基础设施,但身在其中能感觉到空气流动所产生的丝丝凉风,这说明工事内部的通风系统设计的非常巧妙和隐蔽,这不仅能最大限度的避免人造设备的故障老化问题,而且还可以减小被金属、电磁探测设备发现的风险,经验上判断,这应该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墓穴式人防工程。
这样的人防工程就像是莽山荒野里的一处古墓,如果没有特定的地图标记,就算是现在最先进的地质雷达也不一定能测探的出。
我端着煤油灯慢步走过这些标有数字的房间,里边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绝对安静压抑的环境让我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好似又回到了绝密工程那幽闭诡异的世界里。
穿过并不冗长的走道,尽头处有两个通风用的竖井,出风口在距离地面一米的墙上,有特种的金属合金栅栏遮挡。
这种竖井并不直通地面,而是深潜地下,与别处的竖井通风口相连,当流动的空气从这一通风口进入时,会沿着经过精密计算的管道进入地下工事,从而与另一端的出风口形成空气回流环路,构成整个地下工事的天然通风系统。
这套通风系统虽然精良隐蔽,但其对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运作它的首要条件便是入风口的位置一定要信风不断,出风口则要选在气压相对较低的区域,这样才能在地下工事内形成空气环流。
在通风竖井环流的中间,有一条水泥浇筑的台阶,扶摇直通地面。
我拿着煤油灯往楼梯的上方照了照,昏黄色的光线只能透射五米范围内的楼梯轮廓,更高处则是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暗。
我瞥了一眼消耗过半的煤油灯,反手将档案袋插在了腰间,沿着倾斜的台阶逐步向上攀爬,爬了大约100级台阶,方才看清出口被一扇生锈的网状铁门封锁住,而铁门的上方有一块厚重的石砖封堵了出口。
我不由得咬牙怒骂,这他娘的果然是一处地牢,而且是相当隐蔽的地牢,按每一级台阶15公分的高度计算,地牢至少在地面以下15米的位置,在这个没有任何现代化设备的地下空间内,任凭你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知晓你的位置。
我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手指粗细的网状铁门上,巨大的冲击力震落了铁门上附着的铁锈,扬起一阵落叶般的金属粉尘。
我半捂着眼睛,视线不由得聚焦到堵住出口的那块石砖上,石砖一米见方,与网状铁门相对的那一面有很新的剐蹭痕迹。
“石砖”、“剐蹭”,当这两个词同时闪入我的脑海时,我瞬间便反应了过来,这处地下工事很可能不在莽山荒野,而是在某个铺有地砖的人工设施区域内。
从石砖的形质规格来看,出口区域的地砖铺设率非常大,这块石砖不过是一块特制的伪装物,无从区分的外观,让其毫不起眼的隐匿在几十上百块同类之间。
看来老鬼和战前线必定是有不想让我得知的计划,这才把我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边。
可疑的是,这处地下工事几十年前就已经被废弃,老鬼又是如何得知的?为何偏偏选中此地将我关押?
这当中难道还有其他隐晦的缘由?
正在我暗自思度之时,头顶的地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声响,似乎有什么重物正在地砖上移动。
我辨识着重物移动的方位,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人从地砖上挪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头顶上的地砖随即被人用大吸力吸盘揭开了一条缝。
挪动地砖的人瞧见下方有亮光,动作轻缓的将地砖移到一块地毯上,用手捂住手电发散的光线,疑声问道,“醒了?”
我一拳打在坚实的网状铁门上,怒喝道,“你他娘的搞什么鬼,放我出去!”
老鬼警惕的扫了一眼四周,作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厉声警告道,“你最好安静点,我这是在救你!”
我强压着怒火,咬牙切齿的骂道,“救我?你他妈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会在水里下药!这又是他妈的什么鬼地方?”
我话音未落,老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盒子,当着我的面将其打开。
只见盒子的内瓤上平放着一枚牙签粗细的金属条,长约5mm,两端呈椭圆状,上面刻有一道道的环线槽,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幽白色的冷光。
我不知老鬼拿出这东西是何用意,正想让其把铁门打开,老鬼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抢先说道,“这是一枚高精度定位装置,误差范围不超过五米,你先解释解释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身上,然后我再跟你谈谈为什么会在水里下药!”
我被问的一震,一时语塞道,“定...定位装置?在我身上?这东西这么小,谁都有可能放在我身上,少拿这些东西蒙我,别忘了你的老本行是干嘛的!”
老鬼显得颇为无奈,冷笑了一声道,“说到老本行,你确实是个外行。
这枚定位装置是植入式信号发射器,里边有精密的控制芯片,他不仅可以定位被植入者的位置,还能实时监测被植入者的机能指标,包括体温、血压、心跳等等。
更重要的是,定位装置内部可能填装有微量的剧毒物质,一旦金属外壳爆裂,被植入者将会在几秒之内中毒身亡。
它两端的螺纹环线槽是自供应电解质发电装置,即使定位装置内部的电池耗尽,也能通过你的体液产生微电流,保证定位装置的低功耗运行!
它被植入在你的后颈部,那里几乎看不见任何手术过的痕迹,而且你的身体并未有明显的排异反应,这说明定位装置所采用的材料具有极强的生物兼容性,而且帮你实施手术的那个人,手法一定非常娴熟。
我从没见过如此精密的微型植入式定位设备,至少在中国没有见过。”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后面的那片区域,在接近天柱穴的位置骤然感觉到一阵刺痛,那里果然有一个凸起的痂状物,可能是创口太小,不用力按压几乎觉察不到疼痛。
我对老鬼的话一时不敢尽信,先不说这定位装置有没有他说的那么高科技,就是他拿一个普通的道具说事,我也无法确认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不过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绝密工程牵扯的事情太过复杂庞大,这种只发生在电影里边的事情同样有可能在我身上发生,懂得使用、并且有机会将其植入我体内的人,除了那家医院,还有我一直不愿去怀疑的、来自军情六处雇员的女儿-陈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