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人见那名武装人员想以死扭转对峙的局势,不禁脸色大变,用听不懂的外语大喝了一声,似乎是在喊那名武装人员的名字。
老鬼先是一愣,随即带着压迫性的语气说道,“阮玲?名字不错!原来是越南那边的朋友,这可凑巧,当年对越自卫反击战,鄙人有幸参战,不好好守着你们那一亩三分地,跑到这里是何居心?”
为首的那人可能没料到老鬼会听得懂越南语,一时有些错愕,而后又听老鬼提起对越自卫反击战,刚有所示弱的神情立刻变得警觉起来,浑身骤然腾起一股冷冽的杀气。
而那名被老鬼劫持的武装人员此刻也变得不安分起来,不顾一切的想挣脱老鬼的控制。
老鬼警惕的往后退了两步,只在其脖子上用力一摁,那名武装人员立刻便老实了下来,如一滩烂泥般被老鬼架了起来。
老鬼刚将手放在那名武装人员的防毒面罩上,为首的那人便怒喝了一声,“住手,不关他的事,都是我做的,找我就行!都说中国是礼仪之邦,我看也不过如此,是男人的话,就别躲在孩子后面当王八!”
老鬼冷笑了两声,带着杀气的说道,
“哼,孩子?
你也知道孩子是这个弱肉强食社会中最弱势的群体!
当年鄙人在越南战场上,可是碰见过不少活跃在战斗一线的‘孩子’,他们大多只有十一二岁,年龄最大的也就十四五岁,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被你们训练成杀人不眨眼的战争机器。
他们通常会扮成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孤儿,在我军驻守的营地附近讨要食物,在我军官兵给他们分发食物麻痹大意之时,利用他们娴熟的刺杀技巧,放倒了那些帮助过他们的战士,然后在他们身上收集我军的战斗情报信息。
你知不知道,那些被他们杀死的我军战士,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个个都不肯瞑目。
他们的年纪比那些孩子也大不了多少,年长的不过二十来岁,都还没成家立业,谁来为他们的牺牲负责!你?还是那些孩子?
这个时候你考虑他们是个孩子了,当初你们训练他们的时候,有谁考虑过?
所以,收起你那一文不值的虚伪言词,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仁慈!”
老鬼说着说着不觉加重了语气,说到最后一句之时,干脆一举扯掉了那名武装人员的防毒面罩。
为首的那人下意识的端起了步枪,眼睛、准心、枪口,三点一线,目标牢牢的锁定在了那名武装人员的眉心。
老鬼扯掉防毒面罩的那一刻,面罩之下赫然露出了一个清秀的面容,瞧着有些稚嫩,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不过女孩一般发育的早,从身形上看不出与成人有什么区别。
可能是经过长时间的体能训练,她的体型较一般的女性稍壮,再加上戴上防毒面罩的原因,仅从外表上看,很难分辨出真实性别。
与生活在热带雨林的普通越南人一样,她的模样稍显黑瘦,眼睛很大且凌厉,年纪虽小,浑身上下却透着与其年龄绝不相符的果敢与冷血。
女孩脸上的防毒面罩被老鬼扯掉之后,一头乌黑的长发也顺势散落开来,其娇小秀气的面容,飘逸的长发,与其身上挂满弹药的迷彩服毫不相称,甚至形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强烈反差。
女孩眼睛睁的很大,稚嫩的脸上杀气若隐若现,她既不喊也不叫,眼睛死死的盯着为首的那名武装人员的枪口,坚毅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绝望,同时似乎也渴望着一种解脱。
我无从洞悉这个女孩究竟肩负了怎样的使命和信念,能够在任务失败后如此从容的面对生死,从她的眼神中,我似乎看到了某一类熟悉的东西,悄然让我心头一震。
为首的那人端枪瞄准了良久,视线不时的在女孩脸上聚焦,神色虽是冷毅,但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女孩想说话,但却不知为何一直没张嘴,仅用坚毅的面部神情渴求为首的那人开枪。
老鬼这时定在原地,用刀尖顶住女孩的颈部动脉,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我数三下,放下武器,抱头出来,别耍花样!”
老鬼话未说完,我便从中觉察出一股不容商榷的杀机,必定是那些惨死在越南少年特工队的战友勾起了他难以释怀的战时记忆,这才下定决心要处决这个异于常人的越南女孩。
大多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人,都有一定的战后心理综合症,他们在目睹、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战争场面之后,产生了某种心理应激障碍,变得麻木、敏感、易怒,一旦让他们回想起那些惨痛的战争画面,有些人会因此性格大变失去理智,他们会用战场上那一套行为准则来处理现实中的应激事件。
老鬼此时已经起了杀意,可能会随时处决这名年幼的武装人员给牺牲的战友报仇。
为首的那人见老鬼言语不善,稍加犹豫之后,便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举过头顶,缓缓从隐蔽点站了起来,眯着眼睛说道,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是男人的话,咱们来一次只属于男人之间的战斗,是输是赢,希望你言出必行,放了那个孩子,她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老鬼冷哼了一声,不容商榷的说道,“这里只有生死,没有输赢,输的人没资格谈条件。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来这里的,我或许可以考虑你的这个要求!”
老鬼话音未落,远处的沙脊下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杀气十足的厉声说道,“谈什么谈,他奶奶的,让老子崩了这两只猴子!”说着,那人便将手枪上膛,踏着厚实的步子走了过来。
此人浑身沾满了鲜血碎肉,如同浴血的修罗,没等靠近便有一股浓重的戾气直摄心门。
由于天色黯淡,加上全身被鲜血浸染,衣服蓬乱,一时没瞧出此人是谁,不过一听他说话的口音,我立刻便从隐蔽的沙梗后面爬了出来,此人正是钱二爷在新疆这边的伙计--科考队的安全人员--战前线。
老鬼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让我大为惊疑,没想到钱二爷的心腹人员,竟也碰巧在此,难不成他们在搜寻康永生无果之后,迷失在了这里?
或者他们寻找康永生的行动本身就是一个契机,他们跟这伙武装人员一样,也是为了注宾城的秘密而来?可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注宾城的线索的?
这一连串的疑点让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老鬼出现的目的!
我身子刚爬出一半,滚到沙脊底部的李建祥这时已经趁乱挣开了绳索,连滚带爬的往汽车那边跑。
战前线余光瞥了一眼,甩手就是一枪,子『弹』瞬时击中了快速挪动中的李建祥,猝不及防的李建祥一个趔趄翻滚在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眉头一紧,李建祥好歹也是科考队的队员,即便这其中隐藏着什么事,警告性射击也就罢了,对其进行物理性射击,实则不太妥当,这战前线莫不是杀红了眼?
老鬼见战前线开枪击中了李建祥,不禁有些震怒,压迫性的说道,“这里没你的事,把他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