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边说边打量此人的神色,尽量将自己所叙述的事情描述的严谨真实,配合完美的语气、语速以及神情动作,让他相信我就是一个资历不深的驴友。
为首的那个人听着我的经历,时不时的点头示意,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看不出有多少反馈出来的信息。
此时见我说完,仍微笑着点了点头,随手给我叉了一块肉,客气的说道,“吃,你先吃!”
我见其没有丝毫反应,心里不禁有些打怵,面色尴尬的接过他递过来的烤肉,笑着跟他说了声谢谢,随后强压着满腹的恶心将肉放进了嘴里。
其他几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我所说的汉语,面无表情的大块吃着肉,一双双冷森的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我强作镇定的嚼着催人作呕的烤肉,一时不知该怎么解围此时尴尬的气氛。
为首的那人见我吃的并不豪放,又叉了一大块带着血丝的肉块,递到我面前说道,“男人就应该大口大口的吃肉,吃完了,你接着说,我们接着听!”
我心头一凉,嘴里的肉差点没噎到喉咙里,这事情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应该说交代的非常清楚,还他娘的说什么?难不成这厮看出了破绽,在等我自行交代?
此时我心头发虚,仍故作镇定的冲他笑了笑,语气急切的说道,“都说解放军都是咱人民的子弟兵,我现在只想早点回去,到时候我一定携亲眷好友给你们送锦旗,愧感你们的救命之恩!”
那为首的人哈哈大笑了两声,声如洪钟的说道,“既然是子弟兵,那就都是一家人,是家人,就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该有所隐瞒。
锦旗我们是收不了了,因为我们执行的是特殊任务,番号不能对外公布。你放心,你只要说清楚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们自然会帮你联系你的朋友家人,安排人员送你回家!”
我一听,果真是这厮从中瞧出了破绽,等着我坦白从宽呢,但扪心一想,此时如若他只是顺藤使诈,这时要是露了怯,那便是不打自招。
在没弄清其意图之前,暂不能乱了阵脚,于是收起了神色了沉声说道,
“我们就是来自驾游的普通驴友,绝对没有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您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博湖县人民政府那里查看公函,那里有我们出行的审批文件!”
为首的那人也收起了满脸客气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个我们自然会去查,但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你说你们跟其他四辆车失去了联系,只有你跟那位司机一路向南寻找水源和救援力量,那你现在遇见了我们,为什么只想着自己回家,不要求我们派遣人员去营救他们?
而且就算你是因为长时间的幽闭恐惧以及精神萎靡所导致的状态失常,那你也应该告诉我们那位遇难司机的姓名和遗体埋藏的大致方位,方便我们日后查证和寻找遗体。
还有,我们在帮你处理刀伤的时候,在你身上发现了很多老旧的伤口,其中大多是刀伤和钝器伤,从愈合的程度看,应该有些时日了。
你能解释一下一个普通的驴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致命伤,而且身边配备有专业的医疗人员帮你缝合治疗,据我所知,像沙漠探险之类的自驾游是需要很高的体质要求的,我相信你来这绝不是为了送死!”
为首的那人语气平静的质疑完这一切,又自顾自的吃起了烤肉,其他几人有的在擦枪,有的把玩着手里的刀具,视线不时的在我身上聚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看似随意的动作都可以瞬时转化为凌厉的攻击。
我压制住内心的恐惧,沉着脸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说的就是事实,这身上的伤都是进沙漠之前的事了。
您也知道,新疆这边的某些区域也不是很太平,我们还没动身之前,就被劫了,他们都蒙着面纱,扬言如果我们敢报警,就送我们见真主。
他们身上有自制的『炸』药和仿制的枪支武器,我稍加反抗,就被他们砍了几刀,还好那时遇见了巡逻的武警官兵,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据解救我们的武警介绍,这些人都是蓄谋发动恐怖袭击的暴恐分子,可能是因为资金短缺,加上想制造全民紧张的暴恐气氛,伺机出来作案,关于他们的身份还在进一步核实当中!
我当时伤的并不重,在医院进行简单的清创缝合之后,疗养了两天。
由于我们这些人都是在网上发起自驾游的驴友,大多来自五湖四海,先前并不相识,所以这一趟自驾游的行程安排得相当紧凑,谁都没有时间在此多作耽搁。
为了不拖累大家,在咨询了医生之后,我们队医携带了必要的医疗器具和药物,在当地向导的引领下比计划时间晚了两天进入了罗布泊。
谁都没想到,这一进去就碰上了百年难遇的大沙暴,如果不是因为我晚出发了两天,车队就不会遇上沙暴,这都是我的责任!
我承认刚才因为害怕不敢坦承,现在你们想抓我就抓我吧,我对不起他们!”
我越说越激动,干脆来了一个情绪失控,痛哭流涕起来。
此时心里暗想,这一番言辞恳切、缘由还算严谨的叙述即使不能让他们尽信,也应该能混淆他们对此事真伪的判断。
可我话音未落,随即便注意到这几人的神色不太对劲,尤其是为首的那人收起了一贯平和的神色,脸上隐约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戾气;
而没戴丝巾的那几个维族人更是有怒发冲冠之状,将手中的刀柄握的嘎吱作响,满脸杀气的在我身上和为首那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似乎是在等为首那个人的指示。
我心头一紧,心道难不成是说漏了嘴,被这帮人看出了什么致命破绽,他们彻底失去了审问的耐心?
我半眯着眼睛,一面回想、排查自己言语中的破绽,一面将手轻轻扎进了冰冷的沙子里,如若这帮人真想杀人灭口,那便不分好歹拼个鱼死网破再说!
就这么僵持了有近一分钟,这六十秒如同六年一样难熬,为首的那人拨了拨燃烧的火堆,冲最外边那名武装人员使了一个眼色,那人受意,将刀具狠狠的扎进了黄沙里,起身朝帐篷那边走了过去。
不多会,那名武装人员便从帐篷里带出一个人来,那人浑身鲜血,头发蓬乱,像是被严刑审讯了很久,颤颤巍巍的被那武装人员半拖拉的拽了过来。
还没走近,我便发现那人有些眼熟,不是容貌上的眼熟,而是其所穿的衣服,与我们这次科考行动配备的冲锋衣一模一样。
由于那人蓬头散发,低着头,身上又满是鲜血污垢,还驼着腰,一时没认出此人是谁。
我正纳闷之时,那人正好瞧见了我,他有气无力的抬头用余光瞥了我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神情疲惫的低下了头,装作没看见扑倒在了地上。
我也只是装作不经意的跟他对视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心脏却狂跳不止,全身渗满了冷汗,即使他面容身姿憔悴苍老的跟此前判若两人,但人的眼睛和他看人的眼神却是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我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认出此人是先前因为沙暴走散的考古学者李建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