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几秒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室里边启动的设备和那扇木门上,当视线重新聚焦到椅子上的那个人时,我突然察觉到少了什么东西。
此时房间里边只有机器的嗡鸣声和冷烟火燃烧的呲啦声,一直持续不断的哀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了。
我定睛看了看椅子上的那个人,他仍保持着我们进来时候的坐姿,只是身体不再颤动,就连急促的喘息声也消失了,整个人似乎突然僵化在了椅子上。
我紧闭了一下眼睛,又猛的睁开,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声音消失的太过突然,而自己竟毫无察觉,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某种幻觉。
钱二爷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异常,朝椅子上的那个人扫了两眼,随后冲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我上去看看,他在后边掩护。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工兵铲擎在手中,另一支手备好了镇静剂,一步一留神的朝椅子那边靠了过去。
那人距离我不到十米的距离,也就是三两步的功夫便靠了过去。在离他不到三米的时候,我注意到这个人的背影和头发有些眼熟,尤其是他的裤子,分明就是我们这次科考行动专门配备的冲锋衣。
我诧异的同时,发现这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半分血色,而他的脖子前面有几根被绷直的红色细线,上面似乎有什么液体在沿着细线缓慢流动。
看到这幅情景,我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钱二爷由于角度的关系,看不到这人前边的情况,此时见我大步冲了过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调转了枪口以策万一。
当我冲到这个人的跟前时,我已经无法具体描述自己看到了什么,因为直到现在每次想起这幅场景,自己都会心跳加速,全身汗毛倒立。
这个的人的脖子上被人扎进了五根银色的针状物,针状物的另一头被接上了几根毛线粗细的细线,从针状物尾端流出来的血液顺着细线流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汽油桶,血液滴答滴答的声响在汽油桶里反射回荡,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五根针状物设计的非常精密,外形虽然与普通的银针无异,但比普通的银针要粗,比医用的注射针头更为复杂,扎进人体之后,血液会顺着针体内部细小的中空引流管道向外不间断流出,直至引流出这个人可以流出的每一毫升血液,在这个过程中针状物的特殊设计会精准控制血液的流速和流量,以保证受害者在放血的过程中保持一定的清醒。
令我如坠冰窖的是,这个人不仅设置了惨无人道的血液引流工具,他还在收集血液的汽油桶上设计了一个精准的启动装置。
汽油桶的上方连着一枚高爆手雷的插销,汽油桶悬停在半空,只要汽油桶里面收集了足量的血液,下坠的势能就会拔出安全插销,引爆手雷。我看着面无血色,双眼失神,五官几近扭曲的严峰,惊诧、意外、恐惧的情绪相互交杂,立刻觉得犹如芒刺在背。
严峰此时整个人已近休克,失神的眼睛没有正常的对焦,看见我也没有任何反应,全身惨白的骇人,嘴唇张合有度的轻微蠕动,没有力气再发出声来。
钱二爷见我这边情况不对,警惕那扇木门的同时,快步朝我靠了过来。
饶是钱二爷定力惊人,见到严峰此时的情形,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几乎是强逼着自己接受眼前的事实,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严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人会对一个科研人员采取如此极端恐怖的手段?
我伸手在严峰眼前晃了晃,轻声喊着他的名字,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又试着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呼吸尚在,但已经非常微弱。
钱二爷看着汽油桶上方的那颗高爆手雷,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边观察边对我道,“这孩子怕是救不回来了,咱们得抓紧时间问他一些问题。”说完,便开始着手拆除汽油桶上方的高爆手雷。
我一面不停的拍他的脸,想让他恢复一些意识,一面准备动手拔掉他脖子上的针状物。
就在这时,房间内传来一阵零碎的脚步声,我心中一凉,但随即杀意顿起,心里不由得暗哼了一声,“他娘的来的正好!”
随手便摸起了地上的工兵铲,准备让这帮狗杂碎血债血偿。没料到抬头一看,竟是陈可心带着沈洁然一干人等快步走了进来。
原来陈可心见我和钱二爷进去之后半天没动静,而那诡异的嘶叫声也消失的突然,以为我们遭遇了不测,这才顾不上危险赶过来支援。
我见是来者是陈可心,暗自松了一口气,也顾不上跟她解释,忙让她过来看看严峰的情况。
陈可心也没瞧出椅子上坐的什么人,一听是严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扶着渔夫快步赶了过来。
沈洁然显然是没预料到会在这里碰见科考队的成员,脸上既惊又喜,扶着俞教授小跑了过来。
俞教授这时已经苏醒,但脸上很是疲惫,没有先前的那股矍铄劲儿,看上去又苍老了不少,小跑了几步便咳嗽不止,用嘴大口喘着气,大有一口气接不上来就会窒息的架势。
我暗道了一声不好,俞教授身心已受重创,几乎就剩半条命了,受不得大的刺激,要是让他看见严峰这般模样,指不定会有个三长两短。
想到这,便急忙朝沈洁然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俞教授扶到一边休息,可这丫头根本没会过意,以为是我在叫她,扶着俞教授便冲了过来。
陈可心这时先沈洁然一步赶了过来,想拦沈洁然也拦不住,众人见到严峰这般情形,一时都惊愕在原地,笑容也顿时僵在了脸上。
俞教授看着气若游丝的严峰,又扫了一眼他脖子上的五根针状物和地上盛满鲜血的汽油桶,脸上和嘴边的肌肉不住的抽动,身体颤颤巍巍的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眶噙满了泪水嚎啕大哭,嘴里不住的嘶喊,“都是我的错,我的责任,你们要杀,就杀我,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沈洁然本来胆子就小,看到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已是目瞪口呆,已然忘记去扶瘫软在地上的俞教授。
俞教授这一哭,弄得大家心里都很不好受,我鼻子一酸,眼睛像是进了沙子一般刺挠的难受。
虽说跟这严峰认识没几天,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但他与我年纪相仿,年轻人总有些志趣相投的地方,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已然把他当成了可信任的队友,此时见着他遭此残害,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一面劝导俞教授不要太过情绪化,一面让陈可心对严峰进行紧急救治,嘱咐她能救回来就一定要救回来,救不回来也要争取让他多活几分钟。
要知道严峰是这里唯一知道凶手的人,这个凶手潜伏在暗处,可能是那个黑影,也可能是工事里的工作人员。
他的存在,可能让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而这个人在这处工事的存在也绝不是偶然,只要找到他,关于这处工事的某些机密,甚至包括他们想执行的计划都有可能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