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我突然的暴怒惊的一震,除了钱二爷、老鬼等人,谁都没料到一个数据记录员会有如此魄力。
只有战前线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钱二爷的脸色,大概是钱二爷之前有过交代,这时虽然是横眉怒目、青筋暴起,却也是发作不得,卸了手上的劲道,冷哼了一声,“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与他计较,倘若有下次,谁翻脸都不好使!”
陈可心这时暗中使了一个眼色,让我点到即可,别着了人家的道。
钱二爷脸色变了变,严声道,“俞教授现在生死未卜,你们还有闲情在这窝里斗,是不是没有俞教授的管束,个个都无法五天了!
这场沙暴还没过去,我希望大家把精力用在加固防守营地的筹备上,康永生和俞教授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谁都不希望看到,但事已至此,其他人应该想想怎么熬过今晚,规划接下来的事。”
说完,扫了我和战前线一眼,踱步到俞教授跟前探视了一番。
此时,我也惊出一身冷汗,战前线这厮刚才可不是闹着玩的,拦住他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充满爆炸性的对抗举动,凭我的身手,胜负难料,如若起了冲突,必然是落人口实,正中钱二爷的下怀。
听钱二爷这话的意思,是下定决心要撇开科考组了,至于何时开口,料来时间不会太久。
阿不来提和巴特尔也不好对此过多干预,对他们来说,只是拿钱的干活,雇主的事,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人送到目的地就行。
亚森虽然另有看法,以他的建议,必定是原路返回,一切以安全为大,生命为重,多年的向导经历和民兵敏锐的洞察力,都提醒着他这支队伍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加上俞教授昏迷不醒,没有他的指令,很多事怕不是那么好办,此时不得不静观其变。
我跟李建祥、赵文兵等人,趁着康永生药效未尽,将他转移到了东面的小帐篷。
陈可心在检查完俞教授的病情后,也跟了过来,康永生躺在毯子上扭动着身体想挣开绳索,嘴里说来说去都是那句话,还不时的怪吼怪叫,跟外面的风声里应外合,显得格外渗人。
李建祥叹了口气,十分动容的道,“我就知道会出事,但没想到这么快,还这么严重,要不是我一心想着注宾城,想着让它再次震惊世界,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俞老,也不至于赶上了这场大沙暴,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我看了一眼康永生道,“谁都没有错,错的是这里是罗布泊,它的神秘激发着一代又一代科研、探险工作者来此探秘,古往今来,多少人为此搭上了性命,不是他们准备不充分,而是环境太恶劣,要知道人算终不如天算,世事无常,你也不必自责。
康永生只是精神受了刺激,只要还活着,就有治愈的希望,俞教授也是吉人自有天相,你们都要活着走出这片沙漠!”
话一脱口,便觉察有些失言,还好李建祥沉浸在矛盾的自责当中,赵文兵和陈可心则在一旁擦拭康永生脸上的污渍,并未听出什么异常。
我想起陈可心在神经医学领域很有研究,便把她叫到了帐篷外面,问她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康永生现在的精神失常?
陈可心皱了皱眉道,“精神疾病的发病机理非常复杂,主要有先天遗传因子和后天环境刺激所致。
就目前的情况看,康永生的病例应该属于后天环境触发,也可以理解为外界给予他精神上的刺激,远超其心理所能承受的极限,导致了他大脑神经功能的崩溃絮乱。
照理说,康永生是成年人,而且还是一个心理素质良好、才识渊博的研究员,一般的事物很难触发崩溃机制,除非他看见的,不是常人能够接受或者理解的东西,但也不排除另外一种情况。”
陈可心说到这,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就此打住了话题。
我心领神会,但有些事情根本不愿去想,或者不想触及,信任危机已经让整个团队游离在冲突内乱的边缘,陈可心所说的另一种情况,便是我之前的推测,有人对康永生下手。
但这种下手可能并不是源自精神上的刺激,神经麻痹类药物也可以起到类似效果,陈可心用戒指刺伤的那个国际雇佣兵就是例子,康永生身上没有明显动能袭击的创口,如果真是药物所致,那个人必定能够轻易接近康永生,他,或许就在我们当中。
康永生所在的车上一共四名乘员,除去他自己,其他三人分别是陈可心、沈洁然、严峰,这三人至少在我上车之后就没有行动时间。
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个人隐藏的如此之深,断然不会把自己圈死在一个特征明显并且相对封闭的小环境里面。
那么,把时间分隔成三段,从旅馆出发之前,行车途中,昏迷之后,结合康永生苏醒后的犯病事实,常理上,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第三段。
但这并不能解释一个昏死过去的人苏醒之后精神失常,并且情绪性的重复一个逻辑段构,这说明,在他昏迷之前,一定发生过令他记忆极其深刻的事情,这三个分段存在某种耦合性。
我看着陈可心的眼睛,就像看着一面不定性的镜子,反馈的永远是对自身的困惑,她既然能道明此事,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真诚,足以粉碎任何质疑。
陈可心则是一脸平静的看着我,疲惫冷毅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参杂了一丝少见的柔情。
两人四目相对,直到我的脸不知因何原因泛红滚烫,这才移开了视线。
李建祥这时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见我和陈可心站在门口相顾不语,面色沉重的开口道,“我也知道,老康这样叫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确实受不了,可以让这位陈姑娘再给他打一针镇静剂。”
我连连跟他解释,不要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既然把他转移到小帐篷,就没有受不了一说,康老师是自己的前辈,理应费心照顾。
李建祥这才放下心来,帮康永生收拾了一番,跟赵文兵一起回到大帐篷探视俞教授的情况。
陈可心处理了康永生头上的伤口,随后问我,确定不要给康永生打一针镇静剂?
我满脸苦笑的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你有没有发现康永生重复那句话的时候,多说了一个字?”
陈可心听着康永生癫狂的嚎叫,严声道,“最后一个字停在“不”的发音上,随后戛然而止,首尾重复,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瞥了一眼帐篷上的人影,小声道,“这就是我拦住战前线的原因,镇静剂会减轻人的焦虑、紧张感,这对正常人而言,是十分有利的辅助药物;
而康永生精神已经失常,焦虑与狂躁是他失常之前保留下来的某种情绪反应,这种反应一定程度上跟他遭遇的事件有关,相反,他潜意识里或许正在利用这种情绪反应激发还原事实的原貌。”
随后我将这句话的逻辑性作了推理分析,陈可心是这方面的行家,听我这么一说,也是幡然顿悟,表示会密切留意康永生的发病规律和行为状况。
两人随后就科考队目前遇到的问题作了商议,陈可心跟我一样,也是左右为难,权衡再三,都不知如何决策。
我眼见时间不早,便先让她回去休息,嘱咐她看好沈洁然,俞教授的学生没有一个省心,可别再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