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有任务在身,一行人也不胜酒力,亚森也没多加劝说,干了几杯奶茶以作敬意。
饭毕之后,阿依莎又开始忙了起来,这里的习俗是不让客人帮忙的,所以只能客随主便。
陈可心来之前在诊所买了一只听诊器,库尔班被父亲抱起,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让陈可心检查身体。
陈可心将听诊器贴在小家伙胸前,冰冷的触感让他很不适应,反复在父亲的腿上翻动,听诊完之后,又查看了他的口鼻、指甲,问亚森孩子有没有出现嘴唇发乌的情形。
亚森点了点头,说孩子有时会呼吸困难、脸色苍白,浑身使不上劲。陈可心摸了摸小家伙的脸,面色温和的道,
“从目前的情况看,应该可以确诊他患有心脏病,刚才我听到他心音低钝,心律异常,机体的发育情况也有明显的迟缓,但是否为先天性心血管畸形还要进一步作科学检测。
引起这种疾病的原因很多,只有通过特殊的仪器扫描检查才能确定病因,进而对症医治。”
说完又笑着对亚森道,
“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注意孩子的合理饮食,控制运动量,了解一定的防护措施,问题不大。
现在的医学技术非常发达,许多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在得到准确的诊断和合理的治疗后,病死率已显著下降,库尔班的身体状况还不错,手术恢复的成功率非常高。”
亚森一开始听的面色沉重,但听说治愈率很高,拉着陈可心的手连声感谢,库尔班见好不容易折腾完了,调皮的从父亲腿上滑了下来,追着众人打闹。
严峰此时也凑过来说,他有一位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等任务结束后,会安排库尔班去北京接受最好的治疗。
这一下,亚森彻底安了心,打定主意配合参与这次科考行动,不是为钱,而是为了报答我们这些朋友。
随后陈可心进里屋给亚森的母亲玛依奴尔检查了病情,写了一张药方,让她定期服药,疼痛的症状应该会有很大缓解。
趁此功夫,我把亚森叫到了外面,交谈之时,有意提到了关于他父亲失踪的事,怕他误会,又跟他讲明了爷爷当年科考队失事的一些事情。
亚森并无不悦的神色,皱了皱眉跟我说,具体的事情他也不大清楚,那时候他只有几岁,刚记事的年纪,那年家里来了很多人,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都不是本地的,但都是找父亲办事的,连续来了两天,后来父亲说要出远门,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一个多月以后,又有人找上门来,母亲只是哭,等那些人走了之后又不哭了,之后无论我怎么问她,她都没再提起父亲的事。
听亚森说完,我愈发感觉有些不对,同一事件的概率不可能如此之高,父亲对爷爷的事讳莫如深,而亚森的母亲对其丈夫失踪的事件也绝口不提,两只科考队又同在罗布泊罹难,年份又恰好相近,这一系列的巧合绝不是偶然。
如果真是普通的遇害事件,尘封这一秘密毫无必要,亚森都四十多岁了,心理生理都可承受这一事实,玛依奴尔完全有责任和义务告诉他父亲的死亡真相。
亚森虽然对父亲的死一直心存疑惑,但一提起父亲的事,母亲就毫无征兆的发脾气,近来母亲年事已高,受不得刺激,也不敢再提起此事。
此时见我说起这其中的诸多疑点,也是紧握了拳头,对此愤愤不平,可又担心母亲的身体,不好直接发问,便建议我和陈可心等人无意识的托出此事,我们都是贵客,又是她孙子的救命恩人,料来应该不会发火,于是转头去找俞教授商量。
俞教授对当时发生的这件事也是一知半解,后来只是听说有这么一次事故,还挺严重,但究竟是哪一年发生的事,什么性质的科考队,科考项目又是什么,则完全不知情。
此时听我和亚森说的蹊跷,也想了解一下这其中的详情,为此次科考行动加强警示。
一行人来到里屋,见到了躺卧在床上的玛依奴尔。
老人见屋子里站了很多人,半眯着眼睛瞅了瞅,嘴里小声说着什么。
亚森给我们翻译,他母亲说自己眼睛不好,看不清楚,来的应该都是尊贵的客人,问我们有没有吃好喝好。
我们连连点头,对他们一家的盛情款待表示深深的谢意,并赞扬阿依莎做的饭菜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老人褶皱的脸上笑开了花,对我们说屋舍简陋,没能好好招待大家,等亚森挣钱盖了新房子,要把大伙都请过来住上几天。
俞教授握住老人的手,一面应肯,一面让她好好保重身体,等有时间,一定会过来看望库尔班和他们一家。
唠家常的时候,俞教授跟她提起了此行的目的,想邀请亚森参与由政府组织审批的科考行动。
老人的笑容立刻就僵在了脸上,下意识的想把手抽回,但风湿已经侵入了她的腕部关节,根本没什么力气,只是胳膊动了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我们都惊得不知所措,生怕老人有个好歹,见此情形也不敢再往下提她丈夫的事,亚森看了看母亲抽动的面部肌肉,对我们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问了。
俞教授叹了口气,让大家先退出去,老人需要好好休息。
我不由得心里一紧,却也在意料之中,亚森父亲的事对老人的影响至今还非常强烈,以至于提到科考行动就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险,这种恐惧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深处。
当地的人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犯错误的地方就是罗布泊,一个微小的失误就意味着不需宣判的死亡。充满警示意味的字眼提醒着每一个人,小看罗布泊将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正当我们争议不休的时候,亚森从里屋走了出来,不平不淡的告诉我们,她的母亲已经许可他参与这次科考行动。
我们都愣在原地,忙问他是怎么回事,老人是不是说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亚森挠了挠头,表示他也不知怎么回事,母亲闭着眼睛想了一会,最后主动提议让他参与,其它的倒没说什么,他也没敢多问。
亚森之前跟我们说过,答应科考队的事是瞒着母亲的,怕她受不了刺激,到时候出发就说是去大城市帮库尔班联系医院,他也没想到母亲会主动建议他参与罗布泊科考行动。
这下不只是亚森,就连俞教授也是困惑不解,所有的秘密似乎都在玛依奴尔老人的嘴里,只是,她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情?
如果真的对这件事有阴影,又为什么主动建议亚森参与科考行动?
显然这个决定是玛依奴尔老人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也不好再冒风险去套取信息,老人不说,这件事的秘密或许会一直尘封下去!
我有些失望,真相就在眼前,命运却似乎跟我开了一个玩笑,想到这次行动的主体,这些事也只能暂时搁置一边。
亚森也劝解我,等这次科考行动结束了,他会再想办法问问母亲,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