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老头子,他原本是想留在省城陪已经断了手的罗文信,两个老伙伴一起聚聚,但听到他目前是在警方的一个医院里养伤,又经我劝了一会后,也就同意一起回去了。
至于袁金柱,这就是个没有家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自从他那个老头子死了之后,他已经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滋味,听起来还蛮有些心酸的,我邀请他一起回去的时候,还抓耳挠腮得了便宜就卖乖的玩起了矫情,说他不大喜欢热闹,也不大好意思跟着回去,直到我沉下脸,才一脸不情愿的答应。
这蚂蟥听不得水响一样的家伙不爱热闹,还会不好意思?说出去别人信不信不清楚,反正我是不大信。
于是商定下来,联系上黄青峰,让他帮忙把老头子带过去,陪罗文信坐了一天,袁金柱也去处理了一些他的所谓私事,回来形象难得的焕然一新,不仅换上了颇为精神,明显超出他审美水平的新衣服,还把那头鸡窝一样的毛剪成了平头,我也抓紧时间耍足了流氓后,我们便在第二天一早,乘上了回老家的班车。
生活就是在一件糟心事套着另一件糟心事中,过出属于自己的声色滋味,所以,尽管明天还是会很糟糕,但也依然美好。
“搬山卸岭奇门甲,八方风水九星宫。天下之大,本来就无奇不有,秘不示人的更是不在少数,所以没见过,并不代表不存在,尽管在目前的你,和你那个朋友的角度看,一夜之间把别的地方的地脉搬到这里,完全只是一个大胆臆想出来,无经验事实依据的猜测,但实际上,他倒也是猜对了几分,大体上正确。”
“这么说来,还真存在这样的手段?这得要在风水学上有多高的造诣,才能有这样的本事?”
“这小子你就错了。大道至简,殊途同归,天道万物看似不相及,各是各的规律,但究其本质,实际上也都是一样的,只是存在方式不一样而已。很多事情也是同样的道理,同样一件事情,实现的方法却可以多种多样,不一定非要拘泥于事情本身,想把其它地方的气脉搬到这里来,并不等于一定要在风水易学上足够精深的研究,其实只要能找到搬动的方法就可以,甚至有时候可能还会出现懂得越多,就越觉得不可能的情况,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候往往就是要跳出框架,才能更容易看清楚。”
“可如果不懂,又怎么找得到方式呢?”
“你面前有颗石子,如果为师叫你把它捡起来,你是要考虑怎么才能把石子捡起来,还是要去了解石子是怎么构成的,什么时候存在的?把石子捡起来,需要你去这么做吗?”
“哦……懂了,就跟吃饭一样,用筷子也是吃,用刀叉也是吃,用手抓也是吃,总之能吃上就行了,不用去研究为什么要吃饭,就和我评价冰箱,只要知道冰箱怎么用,好不好用就可以了,不用我自己会制冷是一样的道理……”
“对,就像老子现在想揍你,只需要考虑用什么揍你就行了,不用考虑你在想什么。”
下意识点点头,正想继续问问题,却蓦地意识到情况好像不大对,连忙往后一仰,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劫,结果还是低估了老头子的决心,往脑门上敲过来的“磕拽”(方言,又叫栗凿,指用食指和中指的骨节敲打别人脑门)倒是躲过去了,没想老头子却是冷哼一声,弯腰捡起了他刚才说的那颗枣子大小的石子,慌忙起身夺路而逃,但没跑两步,就还是被用力掷出的石子砸中了背部。
好在大冬天的,衣服穿得够厚,所以也并不疼,假装吃痛哎哟一声,停下来转过身讪笑着认了几句错后,也就姑且被放过了。
没敢再说冰箱制冷之类不过脑子的话,没好气瞥了一眼笑眯眯看戏的袁金柱,就悻悻回到烧得正旺的火堆旁边,老老实实坐了下来,继续聆听老头子教诲。
今天已经是年三十,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也不是家里,而是潘家对门坟山下,原本埋廖玉婷的这一小块平地。这地方的问题依然未能得到解决,尽管处于最中心的廖玉婷尸身已经迁走有些时日了,也依然还是一片大凶聚阴地,在我去省城的这些天里,又已经汇聚起了大量阴气,所以昨天回到家后,我便又画了一张《骊山正气图》连夜过来驱散阴气,并于今早吃过早饭后,和袁金柱一起,陪着老头子来了这地方。
做不成普通人的好处就在这点,同样是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我和我弟李林的待遇却截然不同,我任何时候回家,都能享受到最高规格的待遇,只要愿意,成天躺床上等人送吃的来都行,老爸老妈完全不会强制我做什么事情,但我弟就完全不一样了,在家里真的就是个“弟弟”,每天都会被使唤不停,就算什么事也没有,也天一亮,就必须和他们同时起床,下楼随时等候差遣,连个懒觉都睡不成。
就像今早,李林明明很想跟我们一起到山上来,听我们说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但低声下气哀求了半天,也还是被老妈强留在了家里打下手。而对我,则完全是想去哪去哪,和颜悦色的态度,弄得他嫉妒不已。
一上午时间,老头子说了很多话,从三皇五帝开始,一直到近代,无论我们知道不知道的历史传记,神话传说,几乎都被他说了个遍,穿插着各种各样的名人典故,奇闻秘事,听着特过瘾。
再然后,老头子又说起了因为《鬼吹灯》《盗墓笔记》而全民皆知的“倒斗”,着重说了几个流派里的“搬山”,虽然不像小说里那样场面恢宏,惊心动魄,但鉴于老头子说的,大多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事情,并非杜撰出来的故事,所以听起来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说完了这些,老头子的话题,才一点点来到了与我们自身紧密相关,与眼前这片邪地相关的具体事情上,解答了一些我的问题。
到得现在,我已经知道,围绕在廖玉婷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正是艳傀背后的主人在搞鬼,其目的也正是为了牵制老头子,想让我老家发生事情分散他注意力,甚至把他引过来,然而老头子却并未上套,而是一脚把我踹了回来,让我来应付这些事情。
结果显而易见,我虽然未能彻底解决廖玉婷的事情,但至少也没有让局面继续恶化下去,从而使老头子得以专心与之周旋。
但涉及到艳傀由来,和其背后主人身份的问题,老头子就避而不谈,不愿意多谈了。
虽然很想知道个确切答案,但老头子不说,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用他认为,现在还不到时候都告诉我的理由来自我安慰了。
艳傀和画灵有极深的渊源,这妖物的主人对我们师徒也很了解,当初在潘光海家猪圈找到的那个瓶子,也和我曾经在供奉历代祖师后堂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其实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让我在心里大致有一些眉目了,差的只是更加清晰明确的最终答案而已。
老头子现在不愿最终揭开谜底,自然肯定有他的用意,反正早晚也会让我知道,老老实实等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