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再把娃弄出门,三天后要是还一点不醒,就趁早找地方吧。”说完,我爷爷转身出门了。
一听这话,我妈顿时崩溃了。因为我爷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三天后,我还是没有任何好转,那就永远也醒不来,得找地方埋我了。
说来矛盾,虽然我爷爷懂一些镇邪法门,认可鬼神之说,但他从来不许家里搞迷信活动,对神婆鬼师什么的,也从来不给好脸。久而久之,这类人基本不敢登门,一大家子也没谁敢轻易去触霉头。
但是这一次,我妈顾不上爷爷的威严了。等到第三天傍晚,见我依然没有要醒的迹象,就带着钱米香烛,来回走了近四十里路,把我们这一带最有名的神婆连夜请了过来。
在我家香火前唱跳一番,又举着燃烧的纸钱,来我床前吆喝一圈后,附到神婆身上的“神灵”发话了:这娃没大碍,“尾巴”那天遇上的也不是恶鬼,是他的祖奶奶。祖奶奶是投胎前,特意来看看家里的,因为实在喜欢这重孙子,就一时没忍住,带他去玩了,现在使者已经找到了他们,并命令祖奶奶把娃娃送回来,要不了多久就会醒。
这就是纯粹的胡说八道了。如果真是祖奶奶,她怎么可能害我,还让我亲她,做那些羞羞事?
但是除了我,没人知道内情,所以家人们,也就完全相信了神婆。
就这样,神婆做完法事,安抚好我家人的情绪后,就带着桌上的供品离去。
但是我依然没有“醒”来,不过最坏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一天天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等着,我妈再也支撑不住了,开始整天坐在床上,把我头放在她的腿上,不说话,只是流泪。
这里需要说一下,其实我家不光只有我和我弟,实际上还有一个哥,不过我从没见过。因为在我出生前,他就已经生病夭折了,当时只有一岁多。
所以,我妈已经承受过一次失去骨肉的痛苦,这一次,叫她如何还能承受?
眼看我妈不吃不喝,变得极度憔悴,连带着我弟,也开始成天靠着我妈哪也不去,我爸终于受不了了,红着眼做了决定。
“再这样下去,怕是你三娘母都要死,去将军坟试试吧。”
将军坟,可以说是我们当地的一种“信仰”,每年二月二“龙抬头”,都会组织祭祀活动。平时谁家小孩爱哭闹,或者莫名其妙生病治不好,只要带来拜一拜,往往回去就会好,极为灵验。
但实际上,是少数民族信的多一些,汉族虽然也会参与祭祀,但也不至于上升到信仰的程度。
说到这,也许会有人奇怪,既然将军坟很灵,为啥不早点带我来?
因为将军坟虽然灵,但通常只是对十二岁以下的人如此,超过十二岁,就不再那么灵验了,而且往往还会伴随一些风险,回去就算好了,很多也会终身留下一些残疾,比如失明,变哑巴、瘸子聋子什么的。
甚至还有一些非但不会好,反而还会加重,折腾好几年都复原不过来,最长的一个,据说在要死不死的病痛中,煎熬了十年都不见好,最终喝药自杀才算完。
我已经刚好满十二岁,不在“安全”的范围,就算醒过来,很可能也会终身留下残疾。
但是那时,我爸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终身有残疾,也总比死了强。
更何况,再这样继续下去,别说我保不保得住,就连我妈和我弟,也会变得危险。
我妈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和我爸差不多的想法:哪怕我终身留下残疾,也总比再次失去骨肉好。
准备好祭拜的东西后,他们就一起上路了。我爸背着我,我妈背着装香纸炮烛的背篼,拉着我弟走在后面。
为表诚意,她每走一段路,都要朝将军坟的方向跪拜一次。
我妈不是迷信的人,但那一次,她比所有人都更加虔诚。
然而她的无比虔诚,换来的,却是险些将她彻底击溃的厄运。
来到将军坟的时候,日头已经落到山尖,快沉下去了。
不过这也正是时辰,无数年来,家里有事的人都是这个时候祭拜,我爸将我平放在将军坟前,和我妈我弟一起摆上祭品,磕了三个头后,开始烧香烛纸钱。
接着我爸取出一张丈三的红布,横放在巨大的坟头上。
这红布是有讲究的,一岁一尺,我已经在吃十三岁的饭,所以得用一丈三。
虽然过了十二岁,就会存在风险,但一直以来,也没人敢欺瞒将军神魂。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我爸又取出十三对大烛,插在石板前点燃后,和我妈一起跪了下来。
念完告词,我爸直起身,把写着告词的黄表纸放进燃烧着的纸钱堆。
到此,祭拜仪式基本算完成了。接下来,我爸妈要做的,就是静跪半小时,然后起身鸣炮,背上我离开,期间不能抬头,不能说话。
但后面发生的事,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想象,也从此导致,一大家子不再信奉将军坟。
静跪的半个小时里,我爸妈始终遵守着老人们的叮嘱,没有抬过头,但我弟毕竟还小,早就跪得膝盖发痛,枯燥难耐了,完全是靠希望我能快点好起来的意愿在支撑。
眼看时间一到,我爸妈开始收拾东西,就没忍住,开始东看西看。
但一看,就看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东西,当即尖叫了起来。
“妈,坟上有人!”
听到我弟惊恐的叫声,我爸妈手上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往将军坟上看去,继而脸色大变。
只见巨大的坟头上空,站着一个巨大的人影!
巨人长发披肩,身穿黑色皮甲,手握一把弯刀,看不清脸,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一动不动的悬在半空中,双眼寒光闪烁。
虽说在老家这一带,一直流传将军会显灵,但除了一些疯子骗子,谁也没见过将军什么样子,冷不丁看到将军魂魄飘在坟头,我爸妈当即就愣住了,只以为是我弟,不小心冒犯了将军魂魄,连忙拉着他重新跪了下来。
“将军神灵息怒,小儿年幼无知,不是有意触犯神威,请将军不要责怪。”
将军魂魄没有理会我爸,因为它从一开始出现后,就始终锁定地上的我,根本没有看过任何其它东西。
当我爸妈他们,忐忑不安地等了一阵,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忍不住再次抬起头时,将军魂魄眼中的冷光,已经变成了森寒杀意,手中的巨型弯刀也隐隐亮起血光。
在他们抬头的瞬间,将军魂魄隔空一刀斩向我。
刚抬头就看到这样的画面,我妈护子的母性顿时激发,本能的知道这一刀斩向何处,想也没想,就扑在了我的身上,用单薄的背,替我挡下了从将军魂魄弯刀飞出来的一道暗红色血芒。
这是来自阴神的攻击,没有任何声音,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但能对魂魄造成重创,挨上这一刀,我妈身体顿时颤抖了一下,眼睛的光芒也消失了瞬间。
我爸赶紧站起来,怒视坟头上的将军魂魄,大声质问为什么。
发现将军更像要杀人,而不是救人,他的敬畏之心顿时也荡然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