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陡然间的变故,在场众人全部都惊呆住了,站在送葬人群最前面的杨家村老村长杨一鸣见到这一幕顿时吓得双腿打起了摆子,除了陈家的人以外,所有送葬的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开去。
其实在以往,在下葬的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世人讲究个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无论一个人生前品行如何,与他人有什么样的过节,在此人去世之际也不会再重提此人生前如何如何,即便是生前与之有些解不开的小疙瘩,这个时候也一笔勾销旧事不再重提,更有甚者还会在死者灵前撒上一杯水酒,这一杯水酒便代表着这一生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干干净净的来,清清白白地走,顺利的往生投胎,下一辈子好好做人。
从古至今都有吃丧葬这一碗饭的人,世人对自己身后事看的是很重的,因此无论家庭条件如何,在白事的操办上基本上不会将就,家里有什么样的条件便办多大的场面,承办白事的班子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道理,按白事的规模收钱,无论是你是普通人家还是地主老财,只要你不亏待了丧葬班子坏了丧葬班子的规矩,基本上人家是不会在白事上给主顾下绊子的。这一点上办白事和办红事便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地主老财人家当然不在话下了,大部分普通人家操办红事,在个个环节上都会想法子省钱,毕竟这媳妇娶进门之后还要过日子,白事则意味着一了百了,死者下葬之前算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时间了,一切都不能一丝不苟,才操办的过程中,起棺,抬棺,下葬这三个程序都需要给出力的班子人红包,无论是你外请的班子还是自家乡里的街坊,即使几家交情再好,每个红封里只装一分钱,这三个红封也是必不可少的,这是因为别人抬了你家的死人便沾染了死气,必须要有红封来驱除这股死气,多年来这种做法已经形成了中不成文的规定,一般家里操办白事的时候,班主都会事先说清楚,有些大户人家讲究多一点的,每个环节都会给红封,这个自当别论了。
其实班主在洽谈的时候早已经了解到了事主的家庭状况,所提出的条件基本上都是**不离十,肯定不会让你做一场白事之后便倾家荡产,但也绝不会白白出力赔本卖吆喝,有些小气一些的事主便会在这些红封上做手脚,不是不按事先约定的价钱装红封,便是装模作样的嚎啕大哭故作悲伤将这一个环节掩盖过去,毕竟白事起棺下葬都是有时辰规定的,误了时辰闹将起来可不是班主吃罪得起的。班主就是吃这碗饭的,对付这样的人人家有的是招,其中一点便是暗中做手脚,就在棺材即将下葬之时肯定会出现一点小状况,不是棺材歪了就是抬棺材的人忽然脚下一踉跄摔了一跟头,总而言之这些都是早就已经训练好的,你要是对得起我,我们绝不吝啬这一身的气力,你要是动心眼玩花活,我的花活可比你的还多。
见到这一幕的时候陈忠勇最先想到的便是杨家老村长使得猫腻,故意怠慢了这些壮汉致使自家的老太爷下葬的时候还不得安生,当下紧攥十指便向老村长杨一鸣而来。
那八名抬棺之人本就是杨家村的村民,都是老杨村长一手安排来的,平时也是普普通通的村民,老杨村长开始安排这八人抬棺之时,只是许了不少的好处,可是这八名壮汉怎么也想不到临了还会出现这这种事情,当下八人直接呆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棺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正因为陈家老太爷这一场丧事前前后后都是老杨村长许下的,杨忠勇一怒之下未加仔细思索,认便准了老杨村长带着杨家村众人是来看陈家笑话的,这才将矛头对准了老杨村长。杨忠勇此时正值壮年,而老杨村长杨一鸣已经年逾六旬,这老胳膊老腿原本就不是陈家大少爷的对手,再加上受到这一场惊吓身上哪里还有力气,眼睁睁的看着陈忠勇一把将自己薅了起来,坚硬如铁的拳头朝着自己的脸上就落了下来。
其实这个时候要是陈忠勇心细一点的话便能看出其中的破绽,这抬棺八人乃是杨家村的村民,也就是自己的街坊,他们并非是吃专业饭的丧葬班子,或许他们了解起棺红封和下葬红封的这个说法,但这八个汉子毕竟不是专业抬棺之人,就是有心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点事情出来,也绝对没有这两下子,且别说四根粗大的棺杠同时应声而折,就是把那棺材板子震成这个样子,那也绝对不是这八个汉子随随便便可以做到的,而且当初盖棺的时候,可是作为陈家长子的陈忠勇亲自给老太爷上的钉子,就是上了普通钉子的棺盖都未必能震起来这么高,更别说半尺来长的棺材钉了。此外,四根粗大的棺杠就算是事先做了手脚,可又是怎么做到同时断裂的呢?要是有这样的手艺可以将尺度拿捏的这么准,这八个汉子还用老老实实的留在杨家村里种地过活么?走南闯北在哪儿闯上个几年江湖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老杨村长见到这一幕连惊带怕也忘了争辩,只盼着这一拳落在自己脸上的时候能够轻一些,可就在拳头即将落在杨老村长脸上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声:“不好啦……陈老太爷诈尸了……”陈忠勇闻言心里顿时一惊,此时也顾不上手里的老杨村长了,当下撇下了老杨村长急忙回过头来仔细观瞧,这个时候但见眼前黑影一晃,棺材中的陈老太爷忽然站立起来,睁开了双眼表情狰狞的看着坟地中的众人。
陈忠勇见到老太爷诈尸,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立刻跪了下来,对着老太爷的尸身哭了出来:“爹……孩儿不孝,在您百年之后还让您不得安生,爹,孩儿不孝啊……”一边哭着一边伸手不住的对着自己扯嘴巴子,“啪啪啪啪”数声脆响之后,陈忠勇的两腮已经微微的肿了起来。
此时距离诈尸的陈老太爷最近的便是那八个抬棺材的汉子,普普通通的村民哪里见过这个阵势,也就是仗着年轻火力壮反应快,当下“嗷”的一嗓子便远远的跑了出去,这八名汉子一跑顿时点醒了众人,送葬的人见状也急忙四散奔逃,老杨村长和其他几个老辈人呆坐在地上已经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现场最为镇定的就要数主持葬礼的那个老道和自己的带来的那四个小老道了,老道见到陈老太爷诈尸,当下脚踏罡步剑指七星冲着陈老太爷的尸身刷刷点点的比划了起来,四名小老道也同时“吜”的一声拽出了背在身后的桃木剑,以陈老太爷尸身为中心分列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四方,配合着居中的老道也冲着陈老太爷的尸身“刷刷刷刷”的舞动着剑花。陈老太爷静静地站在棺材之中看着眼前的老道一时间没有丝毫的动静,老道舞动掌中桃木剑的同时手中已经暗暗的扣住了几张符纸,准备伺机用符纸镇住诈了尸的陈老太爷。这个时候不停磕头的陈忠勇已经反过味来了,看来自己真是冤枉了老杨村长了,眼看着老杨村长一把岁数吓成了这个德性,有心去将老杨村长扶起来,可是此时自家的亲爹却诈了尸,自己一时也将顾不得,因此只好先顾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