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退到了墙根，避无可避。虽然胡婆婆没有直说，但我却猜出了一二。通过昨晚那伙人的言谈之中，我得知那戏装女子也是姓胡。那戏装女子穿着胡婆婆的绣花鞋，从我们二层上出去，并且言语之间，还透露出之前我们被蛇面人袭击的事件。虽然，我还是想不明白，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妇，是如何变成一名艳美的女子。但那戏装女子即便不是眼前的胡婆婆，也应该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胡婆婆慢慢的坐在床边，将那粥碗塞在我手里。她仰头长叹了一声，又不声不响了。

过了一会儿，见胡婆婆没有想加害于我的意思，我心里稍稍的松了一点。

我端着粥碗，试探的问道：“胡婆婆……昨晚上……我都看见了……”

“老婆子知道……”胡婆婆轻声说道。

“那……那你们……到底是……是什么人呀？”见胡婆婆承认了，我又紧张的追问下去。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那些人的身分……”胡婆婆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时机未到，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只要能明白，我们都不会加害你就足够了！”

听到胡婆婆这么说，我心里的疑惑就更大了。按她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承认了那古怪的戏装女子就是她自己！我虽然没看到戏妆之下的面容，但听那声音却铁定是个妙龄少女。一个嗓音沙哑的老妪，又是怎么发出那种珠玉之音来的呢？

还有，那个瘦老头，那个胖丫头，那两名白老太太，听着他们的言吐，怎么着也不像常人！胡婆婆和他们混在一处，自然也不会普通。疑惑像滚动的雪球，越来越大，即便是知道胡婆婆他们不会加害我们，但心里也怕是惶惶不可终日。

于是，我壮起胆子，又朝胡婆婆问道：“胡婆婆……我……我还听到你们在说……说什么柳家人要害灵主……还有神兽什么的……你们……你们是不是也认识媚姨呀？”

听了我的话，胡婆婆脸上的肌肉情不自禁的抽动了几下。“这……这些事，你现在问还为时尚早……胭丫头，你相信老婆子，我们那伙人虽说看着古怪，但却真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胡婆婆……我相信你！”我深呼吸了一下，说道：“如果你们想对我不利，在小树林那边早就动手了……又怎么会将我救回来？通过这些日子碰上的怪事，我总感觉是围绕着粉巷去的……我不傻……也能听出你们话里的意思……那些事……是不是都是冲着我来的？胡婆婆，或许你们有不能明讲的苦衷……我也不便多问。但如果这些事真的是因我而起……就求求您给我讲一下，我不想再看到有姐妹遭遇不测了！”

“胭丫头……”胡婆婆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婆子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不是我们有心瞒你，可那件事涉及面太广了，你根本就不清楚其间的利害！等到时机成熟，老婆子一定将事情和盘托出。事关众大，我们不敢拿你去冒那个风险！”

看来，胡婆婆是死活也不肯松嘴了。我见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又说道：“胡婆婆……既然你还是不肯说明，那我也就不勉强了……只是，有一件事情关系到我们姐妹的安危，如果您执意不说，我真的很不放心！”

胡婆婆看了我一眼，皱眉道：“胭丫头，你说的是哪件事？”

我盯着胡婆婆的双眼，问道：“胡婆婆，你究竟是什么人？关于这一点，我是一定要知道！”

“这是又为了什么呢？”胡婆婆问道：“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是不能相信老婆子的话么？”

“不是我不相信！”我坚定的说道：“最近粉巷里发生的怪事太多了，而叶子她们又是我最珍惜的姐妹！就如同胡婆婆您说的，我不敢拿我的姐妹们，去冒一丝风险！”

“咯咯咯……”我话音刚落，胡婆婆居然笑了起来。“有情有义……果然是没选错人！既然这样，那老婆子就照实讲了罢！不过……你听了可别害怕……咯咯咯……”

“我……我不怕！胡婆婆您说吧！”我紧张的回道。

“咯咯咯……那就好那就好……”胡婆婆笑毕，话峰突然一转。“老婆子其实呀……是只狐妖！”

第七十八章 八珍楼

在我的咄咄逼问下，胡婆婆终于道出了自己的身

份。得知道真相后，我虽然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也还是吓的冷汗淋漓。

狐妖……胡婆婆居然是一只狐妖！？

“咯咯咯……”胡婆婆见我惶恐，又笑着说道：“不过呀……胭丫头你不要怕……老婆子这只狐妖……现在却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喽……”

“为……为什么？”胡婆婆的话真假莫辨，我根本分不清她哪句是实，哪句是虚。“你们……你们不是会法术么……”

“咯咯咯……冷暧自知啊……”胡婆婆摇摇头笑笑。“老婆子一年里，也只有那天才能化成妖形，恢复些许法力……平寻时候，也与常人无异……”

胡婆婆一会说自己是狐妖，一会却又说是普通人。这，让我的思路彻底的凌乱了。

胡婆婆见状，又道：“胭丫头，其它的事情先放一放，老婆子就先给你讲讲我的身世……好不好？咯咯咯……”

我不知道胡婆婆要说什么，也只好点了点头。

“唉……”胡婆婆轻叹一声，“说起来，老婆子这经历，同那白娘子和许汉文差不多……听着像是戏文里演的，可并非老婆子杜撰……也正是因为报恩，老婆子才用尽几百年的道行，放弃修列仙班，只求化练成常人……去换那仅有一世的姻缘……”

“化成……常人？”我有些不解。“胡婆婆……你们……不是可以变成人形么？”

“傻丫头……那只是些障眼法罢了……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再说了，人妖殊途，要是我们同人类呆的时间久了……那人会被我们身上所携带的妖气浸袭，以至于阳寿耗损……”胡婆婆神情悲戚道：“世间呀，有多少人抱怨世态艰辛，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而走上了那轻生厌世的不归路……可有谁又知道……我们这些畜类，却有多么羡慕他们能够在世为人啊……”

胡婆婆看上去，很是辛酸。她歇了一会儿，又慢慢的说了下去……

金陵千载，六朝古都。东郊紫金，西临石城，积聚王者霸业之气，呈显龙盘虎踞之势。所以历来生气大冲，善集天地之钟灵。

而当时的胡婆婆，正是一只修炼于金陵栖霞山上的狐妖。物老为精，在那生气勃勃之地，有个把兽类能修成人型，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但这种灵兽，虽然也自封为“仙家”，但道行却差的远。即便是会使些“圆光”、“幻化”的小法术以障人耳目，可终究是技逊一筹。畜类通神，但却比不得那些苦行僧。往往时日一久，便会受不了本性驱唆，依仗着法术做一些不轨之行。

胡婆婆修行几百年，自然是比普通的灵兽要恪守那些清规戒律。但终日埋身于山野苦修，也确实寂寞的很。

特别是三九严冬之时，暴雪封山，整个栖霞山上鸟兽无踪，生迹罕至。见同类们因觅不到吃食，而饿冻的奄奄一息，胡婆婆不由得心生恻隐。

思来想去，胡婆婆还是决定下山。一来可以弄些食物，以助同族们熬过寒冬；二来也可以去试试自身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层面。

于是，胡婆婆打定主意，只身一人下了栖霞山。她先是将自己变身成为一位穿裘戴皮的翩翩公子，而后，又拾取了一些砖石土块，变成银钱的模样。等一切弄好，便向着城郭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