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龙让开一点,小胖子在他腿边跑了出去,他锁上门说道:“你怎么想?”李不一说:“我妹妹肯定要和我在一起。”李大龙说:“你也要跟着那个女人走?你觉得可能吗?”李不一说:“那就让她留在这里。”说:“我们李家自顾不暇了,如何保护好她,你要是总这么冲动,说不定她是沈老弟能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呢。”李不一说:“我带着她离开这里,我养活的了我们。爸爸,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厚望,你的养育之恩,我来生再报吧。”李大龙说:“你说的真轻巧,以你现在的能力,你保护得了你们俩吗?她是沈老弟孩子的秘密已经保密不了了。你的姨妈放得了她吗?能容忍她在这个世界上活蹦乱跳的活着吗?”李不一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他很了解自己母系的那些亲戚们,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家族观念和荣誉感极强。李大龙说道:“我会放出话去,如果谁要是为难她,便是与我李家为敌,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不会有事,但是我能活到何时就是天命了,我没死之前,还会悉心教导你,你只要能把我的本事学满八层,就可以照顾好你们兄妹不会被江湖术士害死。我一死,你就要立刻离开这里,隐姓埋名带着你妹妹藏起来,如果李家的人死绝了,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们家的绝学传下去,我感激不尽。”李不一说:“爸爸,你言重了。”李大龙说:“你要是着急和她团聚,可以刻苦些,学得快点,我也可以早死点。”
47.离别
李不一说:“爸爸,你千万别这么说!”李大龙说:“你出去送送她吧,马上很久见不到了。”李不一见他一直说的这么正式,这么沉重,反而有些不敢动了,李大龙又说道:“走吧,别以后埋怨我,我就你一个儿子!快去,别在我面前碍手碍眼的。”李不一说了一声:“爸,谢谢你,要是真的会……不如咱们仨一起隐姓埋名吧……”李大龙蹬了他一眼怒道:“滚!”李不一经历过家破人亡,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而且,他现在已经把家族的使命看得很淡了,他只想自己的家人,自己爱的人和爱他的人过得好,才是最真实的,那些都是虚无飘渺的东西。但是李大龙的价值观和他相左,李大龙是不会认同他懦夫的行为,他把家族的使命和荣誉放在一切之上,是不会背信弃义的。李不一没有再废话,他走出房间,心想,小胖子一定是在洗澡,一般都是他给小胖子洗澡,每次洗完之后,他要比洗澡的孩子还要湿漉漉,小胖子太淘气了。
但是等他推开房门,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喊了两声,没有人回答他,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冲出门往汽车站跑去,刚好看到秦一发一家人站在汽车站前面,一辆公共汽车绝尘而去,秦一发和李大凤泪眼朦胧的看着汽车远走的方向,唯有秦双龙一副大仇得报小人得志的样子,秦单凤不在,看来她在睡觉,忘了叫她。小胖子一定在那辆汽车上,李不一飞跑着追着汽车,心里很生气,你怎么可以不等我!汽车灰尘模糊的后车窗下面一张小小的圆圆的娃娃脸,看着他摆摆手,对着他一个飞吻,李不一忽然有种想跪下来大哭一场的冲动。小胖子在车窗后面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跑了。司机也看到了车尾后面紧紧跟着的男孩问道:“没见过这么赶车的,等下一辆不就行了,早干嘛去了!”说着就要踩刹车,小胖子喊道:“司机叔叔,不用停下来,他不是赶车的……他是送我来的。”这是一辆城乡之间的小面包,小胖子能够从后车窗的反光看见司机要干什么,也听得见司机的抱怨,司机没有踩刹车,而是踩的油门,车开得更快了,李不一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下了。
也许那个司机停车了,所有人的命运都会改写,李不一很可能会一时冲动上车把小胖子抓下来,说什么也不让她离开,但是车没有停下来,滚滚的车轮还在继续。小胖子看不见李不一了,她有些惆怅,李不一玩命的跑着追车,无谓的送行,满足了她小小的虚荣心和邪恶的小自私,但是他们俩最终分开了,小胖子开始伤感了,没有人伺候她了,也没有人罩着她了。她转过身好好地坐在车座上,问道:“姥姥,你说的地方有海吗?”她没有看过大海,李不一曾今许诺,等她考上大学就带她去看海,海边有新鲜的螃蟹吃。还要等到她上大学,万一她考不上呢,就算能考上,还有十多年呢,比她现有的生命都要长好多,她对海洋最大的憧憬就是有螃蟹吃。娜塔莎说道:“没有海但是有江。”她每年都会收到秦一发寄给她的小胖子的照片,这个孩子不像秦莲娜,只是眉宇之间依稀有一点秦莲娜的影子,但是很像自己老公一个姓沈的朋友,很像,娜塔莎什么也没有说,她还不能肯定,而且,这个孩子被秦一发收养了,她亲爹是谁已经无所谓了。小胖子问道:“江里有螃蟹吗?”娜塔莎说道:“不知道。”她是个骄傲而且孤冷的中年妇女,宁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着,也不肯和继子一起生活,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也不会千里迢迢的去把孩子要回来,她有文化,知道孩子跟着秦一发会过得更好。
她靠着秦老师的遗属补助和社会救济金生存,虽然秦老师和秦莲娜都给她留了些钱,但是她一分也不动,还从微薄的救济金省出一些存上,她要把这些省吃俭用口挪肚攒添加进她的积蓄,她知道上大学要花很多钱,她要凭自己的力量供小胖子读大学,这是她的理想,有点理想,才能让人不觉得灰色的生活那么了无生趣。其实她还是挺疼爱这个跟她相处仅仅半个小时的小孩的,毕竟她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娜塔莎笑道:“就算没有螃蟹,还有大马哈鱼。”她在昨天家里做着收费的手工,是织帽子,织一顶帽子可以拿到五毛钱,她似乎打了个盹,梦见了自己死了两年的独生女儿出现在家中,就坐在她以前最喜欢的钢琴前,弹着一首悲哀的钢琴曲,背对着她,跟她说,要把自己的孩子要回来,她们仨一起生活。秦莲娜还说,小胖子在她哥哥那里就是受苦受难,一定要把孩子要回来。恍惚之间,秦莲娜不见了,悦耳的钢琴曲也嘎然而止,娜塔莎以为这只是一场梦,是因为她一直想念着女儿,也一直想自己身边能有个伴儿。但是她走近了那架钢琴,钢琴凳上还有凹陷下去,刚刚有人坐过的痕迹,钢琴盖打开了,那个盖子已经好几年没有打开过了,琴键上粘着一根卷曲的栗色的长发。娜塔莎知道,这就算只是一场梦,也是死去的秦莲娜有未了的心愿,托梦给她。小胖子问道:“大马哈鱼好吃吗?”娜塔莎说:“不怎么好吃,但是长得大,刺也少。”小胖子根本不在乎鱼刺多少,每次吃鱼,李不一都要帮她把刺挑干净,但是她很好奇,会有多大,她问道:“大马哈鱼有多大?”娜塔莎摊开双臂说道:“有这么大!”她故意说得有些夸张,她曾经修长的两双手臂伸开要有一米七长,小胖子惊叹道:“这么大啊!是不是比海里的……美人鱼都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