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出来了,默默地穿戴起衣服。他总是这样,无论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天衣无缝。现在他在盘算什么呢?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冰冷而压抑,心跳声几乎响彻整个卧室。她再也受不了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可是,找个什么借口呢?
这时,楼下的电话忽然响了。董纤云抢先说:“我去接。”这是老天给她的逃生机会吧。
电话里,陈泽浩问:“鹦鹉喂过了吗?请你们好好照看,这可是我老婆的至爱,上个月刚刚买来的。”
按照换房合约,他们应该给鹦鹉喂食。董纤云回答说:“唔……还没喂……”这时,她听到了下楼的脚步,眼睛的余光瞟见丈夫居然跟着她下楼了!
左募光问:“是叫我们喂鹦鹉吧,差点就忘了!”
贮食筒早就空了,鹦鹉想必也饿了。左募光拿来饲料,舀进去。鹦鹉却呆若木鸡,对饲料视而不见,它偏着头,黑眼珠里射出一道阴森的寒光,逼得董纤云不敢直视。
陈泽浩显然非常喜爱他养的鹦鹉,在电话里一个劲地交待,要董纤云精心照料。她拿着听筒,却魂不守舍,什么也没听进去。
这时,鹦鹉却又疯狂地嘶叫起来:“杀!杀!来、来杀、呀!呀嘎嘎嘎……”这声音,加上身边站着居心叵测的丈夫,不禁令董纤云毛骨悚然。
左募光大声呵斥道:“死鹦鹉,闭嘴!”
但鹦鹉显得兴奋异常,仍然不肯停嘴:“杀、杀、快杀……”
左募光显然被鹦鹉惹恼了,他通红的双眼充满了血色,猛地打开笼门,一把攥住了鹦鹉的脖子:“这呆鸟,我叫你闹!”鹦鹉拼命扑楞着翅膀垂死挣扎,羽毛纷扬,嘴角鲜血淋漓。
董纤云连声向陈泽浩表示歉意,对他说:“没什么,刚才是你们家的鹦鹉……哦,也许是它饿急了吧。现在没事了,已经在喂了,你听它平静多了。”
她挂上电话,回头一看,被触目惊心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鹦鹉朝天躺在地上,明显是死了,因为它的脑袋不见了,是被活生生切下来的!左募光右手捏着鹦鹉血淋淋的头,左手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他脸色狰狞,眼睛通红,活像一个恶魔!
而鹦鹉头虽然被捏扁了,但它黑漆漆的眼珠仿佛仍在转动,仍然顽强地、死死地盯着董纤云!
董纤云“哇”得尖叫起来,她惊惶失措地叫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左募光急切慌乱地向她解释:“你别怕我。我是被那只鹦鹉烦透了,我不想让它破坏我们的旅行。老婆,来,别逃……”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想要上前抱住她。
他的解释太荒唐了——鹦鹉会破坏他们的旅行吗?为了安宁就可以残忍地杀死别人家的鹦鹉吗?还有这古怪的房子,这残暴血腥的行为,他藏在西服里的剔骨刀——她还能相信丈夫吗?不,绝不能相信!除非她不怕死。可是她怕,怕得要命。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现在她弄清楚了这件可怕的事:这次旅行是个陷阱,丈夫把她骗到这里,就是为了杀掉她!
恐惧激发了她的潜能,她敏捷地转身跑上楼梯,朝楼上逃去。跑到楼梯的拐角处,她腿一软摔倒在地上,差点撞到拐角里放着的红木矮几上面。要快!要尽快摆脱这个恶魔。也许他不是恶魔,但他肯定是疯了!为了逃命,她扶着矮几,拼命挣扎起身体。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视线正好与摆放在矮几上的照片持平。虽然董纤云慌慌张张、目光迷离,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是左募光,他怀里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陌生女人,他把自己的下巴紧紧地贴在那女人的头发里!
她觉得天旋地转、天崩地裂——他另有女人!他真的不要我了!他要杀我!她回头一看,左募光正在楼梯上快步追来。说时迟那时快,她毫不犹豫地抓起矮几朝左募光扔去。沉重的矮几不偏不倚地砸在左募光的头上,和他一起滚到了楼梯下面。她不敢停留,逃进楼上的卧室里锁上了门。
在里面呆了一个多小时后,她侧耳静听,外面寂静无声。她偷偷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在楼梯下看到了左募光的尸体。她惊惧万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犯罪的手,它们是那么可恨、那么可怕、那么肮脏!虽然丈夫骗了自己,他暗地里买了这幢房子,并且把他骗到这儿,又拿着刀想杀她,但自己怎么能够杀人呢!本能的厌恶和反感让她哇的一声呕吐了,吐得翻肠搅肚天昏地暗才算止住。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我杀人,我杀人了!她觉得万念俱灰,披头散发,浑身颤栗,丧魂落魄地站着,直到凌晨三点,才拨通了110。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对丨警丨察和盘托出:和陈泽浩夫妇的换房游、左募光杀鹦鹉又追杀自己、自己失手打死了左募光。
第二天,在拘留所里,预审员问董纤云:“你们为什么要杀陈泽浩夫妇?你们两家有什么恩怨?”
董纤云如坠五雾,怀疑自己听错了,再一次茫然地哑口无言。
“你真的不知道?凶手潜入了你们北京的别墅里,陈泽浩夫妇双双遇害。北京警方已经和我们取得联系,他们在你家里找到了监视录像。”
董纤云完全不知道监控录像的事,头脑一片空白,一天内发生这么多事情,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只是说:“你们查出后告诉我吧。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下午,预审员就来把事实真相告诉了她。据警方推测,事情是这样的:
在华都大厦的竞标中,左募光的公司占有绝对优势。但他的对手在明知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居然威胁左募光放弃工程竞标,不然就除掉他。左募光知道对方有很深的黑社会背景,来者不善。他左右为难:放弃竞标,将使公司遭到灭顶之灾;报警,又会招来杀身之祸。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在网上找到了相貌酷似自己的陈泽浩来当替死鬼。左募光在住所周围的隐蔽处偷偷地安装了几个监视录像,如果陈泽浩住进左募光的别墅后遇害,这些录像就能帮警方找到凶手,就能顺藤摸瓜抓住幕后的主谋,也就能够为左募光除掉心头大患。于是,在安排好一切之后,左募光就回答对手说,敢杀他就尽管来吧!做完这些,他就逃到太湖之滨来静观其变。但他下意识里仍然害怕对方会派人追踪到这里,就把陈泽浩家的刀藏在西服口袋里,以备防身。
预审员解释说:“左募光偷偷藏起那把剔骨刀,不是要杀你,而是要保护你。他之所以不告诉你真相,就是怕你担心!”
这么说,左募光是爱我的,甚至不惜用生命来保护我——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董纤云悲恸欲绝,她哭天抢地,过了好久才问:“为什么我们两家的房子装修得差不多呢?”
一个年轻秀气的丨警丨察抢答道:“也许是装修公司抄袭了你们家的装修方案吧。这种事情太多了,现在是信息时代嘛!”
董纤云还是迷惑:“那我打电话的时候,鹦鹉为什么忽然狂叫‘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