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关注着这猴子的下场，希望他能成为天宫的一个例外，可惜，孙悟空终于还是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掌心，最后落得一个五指山下囚的下场。父王看我，语重心长，人也好，神也罢，总是要被一个无形的框束缚的。我很明白父王的意思，他从来知道我生性顽劣，这话从何说起我自然明白，只当没听到，收拾好兵器下凡。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会留三个铜板在衣袖里，那是给阿离准备的，但一个铜板都没有少过，阿离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那个钱袋里的钱。

我到云开村时，阿离正坐在屋后的地里发呆，她长大了，穿着灰色的麻布粗衣，长发如瀑。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只看见她面前一片龟裂的地，还有地里完全干枯的菜。

阿离？我叫她，她抬起头来，眼里一片茫然，大龙，云开村整整三个月没有下雨了！

此刻的阿离已经完全不是小时候的样子，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她竟然出落得如此美丽，脸如圆月，鼻似悬胆，眼睛还如儿时般又大又圆，只是此刻没了一点精神。唇是干裂的，我不觉心中揪紧地疼。

傻孩子，我来了，你还怕什么呢？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她双眼一下子发出光彩来，蹦起来拉住我的胳膊，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她开心的样子让我莫名从心中感到无比的喜悦，我笑着，一跃上天，呼风唤雨，即刻，云开村大雨倾盆，所有的村民都跑到雨中又跳又叫，跪拜感谢上天。阿离更是开心得不能自己，扑到雨中，伸开双臂张开嘴，快乐地接雨。

见好就收，很快，暴雨解除了云开村的旱，我立刻停雨回到阿离身边，阿离笑着跑过来紧紧抱住我，谢谢你，大龙，谢谢！

这个女子，贫穷并没有影响她的成长，她的身体玲珑有致，甚至还有着一种独特的，淡淡的清香，我不觉一把将她抱紧，没事，对于我，举手之劳而已。

我心里的涟漪她自然不能明白，她还当我是她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大龙，那个无所不能但对她却无所能的那条龙。可天知道，从小看她长大，对于我，虽不过几日，如今回想，却如千百年一般。天界女子无一不美过她，可是，无一能够生动如她，真实如她。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放开我，双颊通红，低着头，大龙，到屋里坐坐吧。

所谓的屋子不过是一间四面透风的窝棚，但看得出来她的用心，屋里仅有的几件用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你身上都湿透了，快去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吧。我对她说，她红着脸，看看我，再看看这屋，我突然明白她的尴尬，马上转身，走出屋子。屋后地里泥虽然已经被雨浇透，但菜却已经无法复活。我挥袖抚过，那些植物马上绿油油地挺立起来，生机盎然。

刚办完这件事情，正好她打开门，大龙，好了。

你弟弟呢？我看着她红透的脸，如此可爱。从小，她就是个倔强的孩子，而如今，她长大了，是个娇羞女子的模样了。

他在村里给铁匠做学徒，每日都很辛苦，而且那铁匠苛刻，做一点错事就不给饭吃。阿离深深叹口气。我一听，火冒出来，为什么！

我们是流浪儿，在这村里无依无靠的，又没有别的地方好去，当然受人欺负。她双手扭着衣角。 我一怒之下拂袖要走，被她从后面一把拉住，你要去哪里？我怒道，去找那欺人的铁匠！

求你了，别去！她企求的双眼让我的怒火一下子熄灭，她道，现在是委屈点，但毕竟也是学徒啊，等他学成一门手艺了，我们也就可以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我叹气，你为什么一直没有用那钱袋里的铜板呢？

我总不能一直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日子啊，我不想因为这样让自己变懒了。阿离说着转头看向院子，愣了片刻，一下子跳起来，大龙，你！

我笑，你叫我睚眦好了，你也这么大了。

你救活了我的菜，它们真的都活过来了！阿离又叫又笑，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拿这些菜换肉给弟弟补补身体了！

我的心一下子酸了起来，阿离，你是个多么懂事的孩子。

晚上的时候，那铁匠被恶梦吓醒，梦中有面容狰狞的怪物警告他，要对学徒好点，不然，必恶有恶报。

第二天，那铁匠醒来，身上莫名多出几条鞭痕，如同他打在学徒身上的一模一样，铁匠这才知道梦中所言是真的，吓得魂飞魄散，再见到阿离的弟弟也立刻变得必恭必敬，奉若上宾。

阿离的菜在集市上卖了个好价钱，大旱过后，只有阿离才有这样新鲜的菜卖。

全村的人开始对阿离和她弟弟指指点点，这些事情，太不寻常了。

而我，回到龙宫的时候，在大门口可被龟将军拦住，说龙王宣我觐见。

看到父王，一脸铁青端坐于大堂之上，逆儿，跪下！

我顿时火冒，为何要跪！

父王一下站起来，私自降雨，触犯天条，你当跪不当跪！

我冷笑，云开村整整三个月滴水未降，村民并未犯大错，作为神，解除人间疾苦，何罪之有！否则，要神仙何用！

父王眼睛被我气得血红，浑身颤抖，你，你，你……

我不再理睬，挥袖离去。父王在身后咆哮，大胆逆子，如此任性妄为，这次我在玉帝面前保你，如再这样行事，谁都保不了你！

我冷笑，不由得想起阿离的话，神仙是什么？神仙能为我们做些什么？

5

再去看阿离，她一个人，蹲在集市的一角，菜无人问津。所有路过她的人，都绕道而行。避她如鬼魅。

阿离整个人都是不开心的，大龙，他们，他们都说我是怪物。她的眼里尽是疏离和孤独，我不想被人整天当怪物这样躲着。

我将她拉起来，阿离，你怎么会是怪物呢，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阿离看我，满眼企求之色，大龙，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不是凡人，你帮我的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完全不合情理，大龙，求你，不要再这样帮我了，好不好！

看着她紧皱的眉，我突然明白，原来我对于她的帮助，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之于她，只要求过她穷困却平凡的生活就好了。

我不觉自嘲地笑，我知道了，好的，阿离，你们自己要好好的！说完，离去。我可以感觉到阿离在身后的目光，可是，现在的我，竟然是阿离的拖累，一个凡人女子的拖累，我都不知道我该哭还是该笑。

独自坐在海边高高的礁石上，我不想回龙宫。黄昏的时候这里很漂亮，天边有彩霞火一样燃烧，我呆呆看着，满脑子，是阿离的脸。我想不明白，何以我的帮助会给她带来这样大的烦恼，我是神，为什么每次遇到阿离，总让我这个神手足无策呢！

七王子！有怯怯的声音在轻轻唤我，低头看去，是蒲牢的小侍女海儿，我曾经从鲸口之下救下过她和蒲牢。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她低下头，在宫里呆得闷了，蒲牢让我上来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