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的叹息,心有所属也罢,另有他人也好,那个人不会是我,我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诗;“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我渐渐走远,还是听到她的叹息声。
吁若幽兰。
二、冷色心事
我的职业是画师,当然,这只是白天的身份,我从事一份夜间、暗地里的勾当。
旧城隍庙中有一个手持朱砂笔的鬼狞面,他是专门为留在阳世的鬼魂画像的,俗称“阴画司”。无论东方、西方的民间祭祀,都有这种司职。有些人死后,有放不下的事,或人,心有羁绊,鬼魂就会滞留在人世,俗称“阴魂不散”。
“阴画司”就替他们画像,赠与所牵挂的人。
这种司职有两种身份,白天是人世的身份,夜间就从事“阴司”的勾当。他实是普通人,只是能看见鬼魂。
我就是“阴画司”。
这种职业听起来很无稽,所多人都会问“这世上真有鬼魂么?”
现代人很是可笑,所有不无思议的事情,都喜欢冠以“科学”来解释。实在不能解释了,就用一些似云非云的科学术语含糊而过,就像“UFO”世上那有那么多空气折射现象。
桥上的女子,我记不清是我的第几个“顾客”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就姑且用“小倩”做为她的名字,照她自己的说法“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活着是名字,死了就是谥封。”就像我叫“朱建新”有什么意义呢?是我白天的画师身份,仰或是晚上的“阴司”
初次见她,还是有些惊讶她的美丽,就像今夜她的吊带滑落,乍然惊艳。
她的故事,很简单,她在桥上等她的男友,许久,那个男子都未出现,她学着《铁达尼》的镜头,爬出桥的铁栏栅,反手握在栏杆上做起飞状,突然失足,坠入河中……
然后,她就找到我,要画一张像。
我知道,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爱上了她,毋需惊讶,我们这一行很多人都爱过。
西方有个一生不得意的画家,就爱上了一个找他画像的女子,实是女鬼。这种爱情的结局可想而知,我那个极有天份的同行,在画完一大片麦田和乌鸦后,饮弹自尽。
还有一个同行比他幸运一点,他留下了一张传世之作,画中的女子笑的极其神密,那种笑容,几百年来引来无数次的争论,可谁又知道那只是他为“顾客”画的像呢,他爱上了,所以没有将画卖给画中人所牵挂的人,仅此而以。
我的老师,国画大师,他告诉我,他也爱过,但没有选择那种燃烧激情的方法,他只在心底默默的爱着,可我知道,他的痛苦,却更蚀骨,那种无时无刻盘旋在心头的欲罢不能,让他形销骨立,临死时反复念叨着一句歌词。
真正的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见人羞、怕人问,偶尔轻轻触及都会疼痛。
我画了她的侧面,站在锈迹斑驳的桥栅上,面颊上流淌一滴泪是她要求的,她说;我不是天使,死了也祝福活着的人天天快乐,我为他而死,至少也要让他流泪。
在今年第一场雪的晚上,我终于玩完了。很美,但不及她的万分之一,蒙上白纱时我有些不舍。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那座桥。她在,她的美有一种压迫感,每次和她说话,我都用抽烟来掩饰一些局促,临去的时候,我在桥的另一头远远的看着她,直到雪堆栈在身上无论如何抖落都有残留。
2012-12-20 11:24:00
远远的,她的白色长裙就像一片极大的雪花。
我想起一段描写雪花的诗。
“我总是在寒风潇潇的清晨醒来,你向我飞,奋不顾身的激情铺天盖地。让我想起春日的阳光,温暖着我的一生,冷色心事的竟然是你。”
也许我真的是爱上她了,爱上一个冰冷的、虚无飘渺的鬼魂,在心底最深处。
冷色心事。
三、花非雾
雪很大,足足下了一夜。
第二天,还稀稀的下着雪星,城市的雪景很苍痍,除了路边常青树冠上积着洁白的雪,落在广场、路上的,都被践踩成各种颜色,灰的、黑的,触目惊心。
晚上十点,天堂酒巴。
几个搞画的同行约我去讲段子,当然,是白天的同行。
每次聚会,他们说些荤段子,我则说些鬼故事,如果他们带了女眷,通常会被我说的故事吓的钻进他们怀中。这也是他们约我去的主要原因。对我而言,我说的那些,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
我比他们先到,在柜台上要了杯兰姆酒啜着。这种聚会其实很无聊,只是,一个人若经历了太多,难免有倾诉欲。这是人之常情,尽管我的身份不同。却不能免俗。
外面的寒冷与台上跳钢管舞的女郎形成强烈对比。台下一大群男男女女随着摇摆、扭曲,人总是好这种调调。
“酒,酒,再来一杯……”旁边的男子抬起头,推着面前的玻璃杯,眼神迷离、散乱,调酒师拧开一个蓝玻璃瓶替他注满,他醉的委实太厉害了,瞄着眼前的杯子,抓了几次都够不着,我把杯子推到他面前,他端起,一仰而尽。居然没忘说了一句;“谢谢。”说完趴在柜台上,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调酒师抹着桌子,摇着头;“何苦来哉!”
“你们认识?”我随口问了一句。
“不认识,一个多月了,他天天晚上来,而且,每天都喝成这样,然后拿着一张照片说胡话,说相片中的女人在等他。他失约了,女人死了,……”酒保絮絮叨叨,我想起桥上的女子,她也是等人的时候死的。
也许,等待是女人的注定的红尘劫。
男子抬起头,眸子异常闪亮;“她在等我,她在等我……”
酒保看着我苦笑,意思是说什么来什么,替他加了一杯酒,男子突然盯着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是爱她的,可是,她爱上了别人,她等我去摊牌,所以我没去,我不会去,我不会……”说着端起杯子,手抖的很厉害,杯中酒有一大半洒出来,一抑而尽,然后“悉悉簌簌”掏出一张照片,眼神更加迷离,突然,身子僵了一下,缓缓的趴在柜台上。
“你给他喝了什么?”我问。
“伏特加。”酒保耸着肩;“没办法,不然他会疯好久。”
男子脸上的线条极具勾勒性,如果清醒的话,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有着现代女性着迷的半硬汉半小生轮廓,身材修长,他显然不知道我在打量他,嘴角流着哈濑子,闭着眼睛,口中还在喃喃不止,也许,那个死去的女子出现在他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