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尊一下恼了，坐起来一把甩开她，你成日不回家，我什么时候问过你，我就一夜没回来，你至于这样纠缠不清吗”

红袖被他一把甩到了地上，她的眼圈顿时红了，从恋爱到结婚，这么久，黎尊从来未曾动过她的一根手指头，她强忍着，迅速地爬起来，冲出门去”

黎尊愣了很久，脑袋里激烈地斗争了很久，是追她出去还是不去？可是，追到她又如何解释”

黎尊终于轰然倒在床上，抛开所有杂念，很快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夜里，红袖未归，黎尊去了素烟的院子，一屁股坐下，张口就道，我还没吃饭呢，可不可以给我弄点吃的。他实在是饥肠辘辘饿得没有了力气”

素烟看看他，微微笑笑，进屋不久就给他端了一碗香气扑鼻的面来。黎尊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呼噜呼噜吃了下去，仿佛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又仿佛和着这些面把所有的烦恼之事都吞了下去”

吃完，看着素烟收拾好碗筷，他迟疑着问，素烟，怎么你丈夫好像很少回来这里”

素烟给他递上茶，他工作忙，这里又远，来往不方便，周末总是会回来的，平时就住在公司里了。说话之时，眉目之间并无半点不自然”

不觉得一个人寂寞吗？黎尊再问”

素烟抬眼看他，笑道，我喜欢清静，他回来反而呱噪。素烟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你好像是有什么话想说，难以启齿么”

黎尊明知自己的心事无法逃过这个剔透女子的双眼，他叹气，你从未曾跟他的同事应酬过”

素烟摇摇头，开始的时候一起吃过饭，我不耐烦应酬人，他也不勉强了。你，怎么会问到这个”

黎尊点燃一支烟，想了想，犹豫着，关于你丈夫在外面的事情，你当真一点都没有听说过”

素烟看着桌上的茶壶，多少也知道一些，女人对于这样的事情总是敏感的”

2012-11-21 13:56:00

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样冷静？黎尊愤然吼道。在他看来，素烟所表现的是懦弱和麻木，一个如此空灵的女子，怎么能让自己的生活这样糟糕”

素烟仍然淡笑，他尚且能够接受一个不爱他的妻子，为何我就不能接受一个出轨的丈夫”

黎尊震惊，看着她，这个貌似平静的女子心中暗藏的，到底是何样的波澜？那么，你的爱……黎尊无法说下去，他人隐私，岂是能随便问及，只是黎尊太想知道，关于这个女子的一切都想要知道，何况是关于感情”

素烟看着院子之外的空旷，双眼没有焦点，却亮如星辰这一生，只爱过一次，虽然很美，但是太卑微。自此，不再爱，只要生活平静便好。人生也就这么过了，有爱无爱又如何？说完，眼睛转向黎尊，你们那样轰轰烈烈爱过一场，到了现在，照样过出门七件事的日子，又如何”

是啊，又如何？黎尊扪心自问，除了长叹，无言”

两人对坐许久，竟然第一次，没有了话题”

一夜乱梦分沓而至，初时与红袖的相恋的片断，红袖愤而离去时的眼神，素烟笑着说我从来未曾爱过他……模糊的，却又是清晰的，但反复出现的场景却是红袖含羞递过来的茉莉花茶，和素烟精心炮制的茉莉花茶”

醒来，头疼欲裂，睁开眼，眼前浮现的，是红袖一双红肿的眼，挣扎着坐起来，红袖劈头就是一句，黎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黎尊的头更疼了，他闭上眼，除了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没有第二句好讲”

红袖哽咽着，你以为我就愿意吗，愿意日日在外流连，如同一个单身女子。我何尝不想要天天回家，我们两个人聊聊天，做做家务，看看电视，过一般人家的生活，可是你呢？你何时主动找我说过话，你何时了解过我内心的想法？每天一看见你爱理不理的冰冷样子，我还能跟你说什么？当初你对我多好啊，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黎尊看着她的泪水成串地滴下来，看着她的嘴一直在不停地开合，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素烟昨日说的话，你们那样轰轰烈烈爱过一场，到了现在，照样过出门七件事的日子，又如何？红袖从来未曾在黎尊面前这样楚楚动人过，黎尊顺势又想起了过去的两个人的美好时光，红袖说得何尝不对，自己对她，有多久没有付出过真心的关怀了？当初的激情和热情，都去了哪里”

内疚之心油然而盛，黎尊将红袖拉入怀中，对不起”

整整一个月，黎尊和红袖，下班之后二人世界，尝试着正常的恩爱夫妻生活。红袖学着多做一些新的菜式，而且竟然早起给黎尊做早餐，虽然味道还有待提高，但已经让黎尊受宠若惊了”

这一个月里，黎尊一直没有去找素烟，因为他又知道了一件很多年之前的事情，让他更无颜面对素烟”

饭后，黎尊总是会泡上一壶茉莉花茶，慢慢酌饮。红袖一向都是喜喝咖啡不怎么喝茶的，她闻着这香味突然笑道，你还是喜欢这个味道啊，以前你们打篮球的时候，素烟总是会准备好一大茶缸这茶，滤去渣，冰好了让我给你们喝的”

那些茶是素烟准备的？黎尊怔住”

红袖看黎尊这个样子，笑笑，你不记得了？素烟就是那个我们跳舞时碰到的老同学啊，我们财务经理的老婆。你呀，那时真的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记不记得有次圣诞舞会我们吵架了，你还拉人家跳舞气我，等到涎脸要跟我和好的时候，还嘲笑说人家把你的脚都踩肿了！红袖说着自顾自笑得直不起腰来，亏了人家还一直给你泡茉莉花茶”

黎尊的脑子嗡嗡直响，真的，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吗，怎么就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呢？像素烟这样什么都放在心里的女子，当年承受的，是他这样肤浅的男生怎样恶毒的打击！黎尊捧住头，连连喝下几大杯茶，素烟一定是记得这些的，当年那些茶里，藏了多少她少女的心事，却不知被黎尊如此轻贱，当年的他，都做过些什么年少轻狂的事啊”

那夜，等红袖睡着，黎尊在素烟的窗下徘徊良久，屋子里静静的，一片漆黑，黎尊站在门外抽了半夜的烟”

黎尊一直想着要如何再去跟素烟聊天，要说些什么，而他自己到底想要从素烟那里证实些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红袖带来了消息，她们经理被抓了，因为挪用公款数额太大，是他的哥哥举报他的。据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素烟呢！黎尊第一个反映就是。红袖叹口气，她日子肯定不好过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只怕都保不住了”

我们去看看她吧。黎尊忍住剧烈的心疼，强装出平静的样子提议，红袖点点头，也好，关心一下，毕竟同窗四年”

两人很快到了素烟家门口，家里，已经人去楼空了。院子里的茉莉全部被人根除，正在整理院子的工人说这家换主人了，前任屋主走得很急”

以前宁静整洁的院落如今一片狼藉，曾经郁郁葱葱的茉莉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被工人们一把一把塞到麻袋里，准备当垃圾运走”

黎尊终于无法再克制住自己，冲过去，推开那些工人，在茉莉从中发疯似的翻找，被工人们当疯子一般从院子里扔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株带着点根的茉莉花株”

你发什么神经啊！红袖跺着脚骂道，丢死人了！说完，转身就走”

黎尊看着手中叶子早已萎靡的茉莉花株，头一下一下的撞到一边的大树树干上，素烟，你究竟去了哪里”

素烟再也没了消息，尽管黎尊几乎动用了全部的人际关系到处找她。他从来没有想过找到她又能怎么办，他只想要找到她，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和红袖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过着，红袖为了抗议他的冷漠故技重施，日日不归家。而黎尊，从来都不会过问她的踪迹”

那株茉莉花被种在阳台上，黎尊想尽了办法，还请了花工，终究没有救活它”

那淡淡的，如梦一般的茉莉花香，终于从黎尊的生活里消逝，再也没有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