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杀人也许和你杀猪一样，很怕见到红色的血，怕那种古里古怪的腥味，觉得被杀的人很无辜，他们虽然坏，但好象都罪不该死，但我也为了生存，后来杀着杀着就麻木了，每杀一个我就在墙上贴一朵红色的小花，后来小花越来越多，当小花贴满了墙时，我就变成了别人墙上的小花。后来，阎罗王问我你来世要变成什么，我说变一只猪，为什么？他问，我说理由有两个，一，猪可以什么都不想，不需要为生存而烦恼。二，我杀人太多，想变一只猪让人杀。阎王狂笑着，别说你，我就不愿做人，做人他妈真无趣，在世时都刻了几千张脸放在身上，虽然我很恐怖，但我就一张脸，看多了，就不会怕了。来我这报到的人都说别人不好，都说自己在世是个好人，都说自己冤枉，都想转世变财主、皇帝、皇后、统治者，变得一个个贪得无厌。你们人有时还真不是东西。一副副丑恶怪异的嘴脸在我面前表演。还好我见怪不怪。不过你是我见到最真诚的人，虽然你生前是个杀手，我觉得你很具创意，有性格我喜欢，好吧，我随你的愿就成全了你，让你转世做一头猪，让你做一头可以说话的猪。懂人事的猪。再投胎时，我让你随意选。说完，我被大鬼小鬼抬着丢到猪界里了”

屠夫这时就放下刀，问，你在猪界呆了多少年，猪说，有年头了，从投胎至今已在三户人家住过了，第一户，当然是大户人家，每天都吃着同类的东西，同类煮熟的心肝腰肺的残余，以至于开始极不习惯，要呕吐半天，你知道我在做杀手时都没有吃同类的习惯，但不吃就会难受，阎罗王给了我很长的寿命，我不到时间是不会死的，就好比你们人苟活于世一样，有时是件很痛苦的事。到后来那些猪友们抢着吃，剩下一些汤水，我就喝一点汤水，天长日久，猪友们膘肥体壮的一个个拖到杀猪场被杀，主人看到我这么瘦就把我卖了，卖给一户更大户的人家，据说是位极人臣的人家，吃的那是山珍海味，是我以前做杀手时买卖最好才能吃上的，一般老百姓是想都别想的，和猪友们住在跟红墙绿瓦，地铺琉璃砖的大房子里，食槽是用云南翡翠精琢而成的，所以猪友们都活得非常开心，一个猪友说，就是明天死也愿意。我知道这样的日子是不会太长的，在做人时有句话说得好，好景不长在。果然这个位极人臣的人被满门抄斩，连鸡鸭猪狗都不放过，当时血流成河，混乱之极。你知道我是个懂人事的猪，在老天冥冥之中，我逃离了这场劫难，说实话，当时看着的心惊肉跳，那种场面太惨烈了，虽然这一家人有些人死几万遍也不会过，可惜那些猪友们这让我伤心了很长一段日子”

逃出来后，我悲伤地走了很久，走到一个河边，就晕过去了。醒来后才看见自己躺在了一个破旧的茅草房里的一堆草上，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盯着我看，良久，她才蹒跚地从门外提着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木桶，还冒着热气，在放近我面前时，我看清了是一桶我做猪做了一辈子也没吃过的猪食——烂菜叶和馊饭的混和。我毫不犹豫地埋头下去吃，发出只有吃猪食才会发出的声音，我边吃边想，人有时不也这样，在人穷困聊倒时，猪食也是吃得下去的。何况，我本就是猪”

屠夫此刻没有一点杀猪的样子，于是把面前懂人事的猪松了绑，绑得太久了，以至于猪变得开始僵硬了，象是被杀死后的样子，屠夫不再惊讶，开始有和这条猪做朋友的打算，他觉得人有时的确是不如一头猪的，虽然他已然到了他父亲的年纪，但他觉得一条懂人事的猪果然不同凡响，于是，他开始怀疑他是否错杀了很多懂人事的猪，甚至说他杀了很多人”

猪嘘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吃饱后，看见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穿着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的老太婆，慢腾腾的从我身旁费力的提起那个破桶，一脸的皱纹展开后，露出两个残缺不齐的牙。只听见她含混不清的说，喂，你吃饱了吗？以前没有人这么说的，最多只是，努，来吃了啊。这多少让我感到有些亲切。其实干草堆上也是很舒服的。这是我在做杀手也不曾体会过的。以后每天老太婆都提一桶热乎乎的过来，让我吃得满头大汗，以至让我认为我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猪。直到有一天，老太婆不再提着破桶和一桶的热气腾腾，我的直觉告诉我，出事了。那个老太婆在一个晚上睡下时早上再也没醒过来。我突然觉得心痛，虽然她这么用最糟糕的食物喂我最后还是会将我送到杀猪场，我仍旧心痛，我知道，其实我知道我跟本就是个人。后来她的邻居为了她的后事，准备把我杀了。所以我被绑在了你的面前”

屠夫，我。又重新把刀提起，问这只懂人事的猪，你想不想我杀你呢？如果要杀该以什么方式来杀呢？你知道我并从没有杀过一条懂人事的猪。猪说，随便你了，也许我的寿辰到了。至于你这么杀我是你的事，我想再次投胎，我一定要求阎罗王把我变成一只不懂人事傻傻的猪，我说，其实人比猪能就是多了一份脑子，所以我站在你面前要拿着这尖锐的刀杀你。可我杀的是人啊。猪流泪了，说知道了，其实死也就这么回事，我在做杀手被人一刀腰斩没有一点痛苦，希望你也能做到！血色的天空，映红我的脸，空气中的杀气汇聚成了一只手，我的一只手象闪电刺出……，好多好多的血花在我眼前飘啊飘，整个天空被鲜红的血花所笼罩，一大片血腥的芳香一直从我身体里散了出去，飘啊飘……

许多年后，我的儿子也常背着一把刀，在世间游荡，在血与血的纷飞中生存，他不知道他的前世是猪还是人。他只知道他的父亲生前是个屠夫。

2012-11-21 13:44:00

第二百一十九个故事

茉莉香逝

夏夜，繁星满天”

黎尊所住的小区位于市郊的半山上，这样的季节里，蛙声成片，清风拂面，空气中暗香浮动。与喧闹的市区相比，这里的夏夜要凉爽很多，却仍然安慰不了黎尊燥热的心”

当初选择在这里买房，是黎尊的一意孤行。按照妻红袖的意思，是要在市中心住的，彼此上班方便，而且一应生活起居都要便利许多。红袖一直都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样的清静的地方，是会让她窒息的。两个人的生活中，大多数黎尊都是听从红袖的意见的，包括要不要孩子的问题，红袖说过几年，黎尊也没有反对。但是在买房这件事情上，黎尊却表现出了异常的固执”

城市的浮躁和虚伪已经让他忍无可忍，如果连休息都不能给他一片清静之地，他怀疑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常。吵过，闹过，也冷战过，因为黎尊的坚持，红袖终于妥协”

不过事实还是证明黎尊是对的，不到两年，他们所住的房价格已经涨了一倍，红袖沉默下来，不过她开始频繁地回娘家过夜，因为娘家在市中心。黎尊倒是愿意她去的，她不在的时候可以自得其乐，两个人在一起，总是不得安宁”

今夜，又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黎尊摔门出来，求片刻的安静”

小区里的公共环境建设得很不错，是荷兰风格，随处可见风车和流水，所以空气相对市区来说要清新很多。只是，这样的夏夜里，这样的心情下，呱噪的蛙声让黎尊想起红袖尖酸的唠叨，黎尊疾步在碎石路上走着，竟然有着走投无路的感觉。他的脑子里纷乱着，都是与红袖的过去现在”

大学里的他是风光的，无论成绩、体育还是外表、谈吐和风度，太多的女孩仰慕他，包围在他的周围，让他骄傲得一塌糊涂”

但他很快碰到了对手，校花——红袖。红袖也是骄傲的，被诸多人捧在手心里，对天之骄子的他不屑一顾。也许是本能的一种征服欲望，越是有难度就越是想要去做，校园里到处流传着他们不同版本的爱情故事，不过这些故事都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王子公主终于走到了一起。开始的时候，甜蜜是会冲昏人头脑的，谁都以为只要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可以天长地久的。可谁又知道，经过日常琐事的历练，再刻骨铭心的爱情，面对生活，总是狰狞”

红袖依然是明艳动人的，而且结婚之后，更让她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这让黎尊受尽了那些肤浅男人的羡慕。可是要知道，这份美是需要虚荣和骄傲来支撑的。红袖是个被人捧在手心宠坏的女子，这种宠溺让她有着很多恶习，不事家务，刁蛮，任性，而且为了自己的自由，在孩子的问题上也是一拖再拖。两个人共同的生活自然与风花雪月的恋爱时期是不同的，于是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里，两个人开始了摩擦、争吵、冷战……

年轻的时候目光过多地放在了耀眼的地方，漂亮的面孔和挺拔的身材便是对爱情的诠释，拥有一个这样的女子在身边，引来一路艳羡的目光，那是怎样的得意。可是，年轻的爱情却无法预见两个人相处的丑陋和彼此心理折磨的痛楚。年轻气盛的黎尊和骄傲虚荣的红袖，谁都无法让对方彻底臣服，于是战争，只能在两人之间延续下去”

随着岁月的积累，红袖越战越勇，而黎尊却越来越感觉到疲惫了，对于这种无休止的重复的战争疲惫。于是，黎尊对红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红袖在纠缠吵闹一段时间得不到回应后，开始寻找属于她自己的消遣，她是有属于她自己的生活空间的，比如逛街，比如打牌，比如泡吧泡星巴克等等。这些，都是她单独行动，黎尊从来就不会过问。其实他不是不知道，红袖这样的挥霍时间和精力是对于他的报复，用红袖的方式报复黎尊的冷落。她从来都认为自己仍然是那个骄傲的红袖，她仍然有她自己丰富的生活，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黎尊，不懂珍惜”

也许，很多事情，一定要经历过了，才肯承认那是错的。而王子公主的婚后生活也是不尽如人意的。但是感情、婚姻，谁能够担保，一生不会有任何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