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病人吗?
我不相信,职业的敏感让我怀疑。我悄然回到房间,藏到窗后,隐入阴影中,静静地等待。
中午时分,我看见女子挎着竹篮,袅袅地来到对面房间门口。
她左右望了一眼,打开门锁,闪身进去。
“来了。”我心里暗叫一声,手一撑翻出窗户,也蹑步来到对面。
我凑目门缝,暗淡的光影里,只见女子背对着我,正在把一根软管缓缓插入那人嘴里……
“你在干什么?”我猛地推门而入,喝问道。
女子手一抖,软管掉落地上,她转过身,目光惊惶地望着我,象一只受惊的小兽,不,就是一只受惊的小兽。
“我……我……”她喏喏着。
“你是不是想吸取他的元气?”我逼近女子,怒气浮现脸上。“真是妖性不改!我本来想观察你几天,如果你没有恶行,就放过你。没想到……”
女子容颜一下子变得煞白,从我刚才的话语里,她显然明白了我的身份,也明白了我知道她的身份。
“我没有害人!”她后退着向我大声辩解。
“还狡辩!这床上躺着的人你如何解释?我测感到他的魂魄微弱,正是被你们吸食后的现象。而你刚才的举止,分明意图不轨!”
我一指床上躺着的人质问女子。
这时距离近了,我发现床上躺着的人面容线条柔和,原来是一位中年妇女。
“她不是我害的,她是我店里的客人,我只是在照顾她。”女子双手连连摇晃。
“鬼才相信你的话。”我嗤之以鼻,这些妖魅,最善骗人了。
“真的,你听我向你解释。如果你听我解释后,还认为我是坏……坏妖精,你怎么处罚我也没怨言。”
“好吧,我就听听你的解释。”我冷笑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她是十多年前,最后住进我店里的客人……”女子低垂着头,站在我面前。
“那天,我正在打扫院落,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了进来,说要住宿。我的青丘客栈开了上千年了,来来往往的客人我也见得多了,一看见他们,我就知道,这是一对恋人,但一定还没有成亲。”
“哦,怎么看出来的?”我好奇。
“因为他们虽然很亲密,却又保持了一点点距离。”
“他们在我的店里住了半个多月,半个多月后,男的离去了,留下女的继续住着。”
“女的就是她吗?”我指了指床上躺着的人。
“嗯,就是她。”女子点头。
“当时她还没有晕倒昏迷,人生地不熟,她也不敢出去玩,一个人孤孤单单,便经常找我聊天说话。渐渐地,就把我当作了好朋友,和我无话不说。从和她的聊天中,我知道他们果然是一对情侣,而且是一对私奔出来的情侣。”
“她告诉我,她的男人回家打点收拾去了,吩咐她在这等着。”
“那男的后来回来了吗?”我不禁插嘴问道。
“没有,再也没有回来。”女子神情有些黯然,似乎在为叙述中的她不值:“她天天等着,天天到巷口眺望,从早望到黑,茶饭不思,身体也越来越憔悴。我怎么劝她她也不听,她一直坚信着男人一定会回来找自己,不相信那男的已经抛弃了她。”
“一天,她夜深回房时脚绊到门槛,摔倒在地,就再也没有苏醒过来。我看她可怜,不忍弃她不顾,就一直照料她,期待她能苏醒过来。
“这根软管,就是我用来喂她食物的工具,因为她昏迷不醒,只能吃流质食物。”
女子弯腰拣起软管,细心拭去上面的灰尘。
女子的话我无法辨别真假,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将是一只世上最温暖善良的狐狸,这样的狐狸,用不着再进狐园了。
但如果她说的是假的呢?我放过她,必将祸害更多的人。
我不动声色地坐着,脑海里却在飞快运转,是放?是抓?真是让人费思量啊。
这时,一直在外面屋梁上依偎呢喃的那两只燕子,突然振翅飞起,它们从敞开的窗户飞进屋内,盘旋一周后,双双落到我的面前。
两只燕子用黑亮清澈的眼眸盯着我,仿佛想告诉我什么……
我心中一动,低头仔细端详它们。
“这两只燕子,是什么时候飞来的?”良久,我抬头询问女子。
“好多年了,好象……好象……”女子侧首回忆:“对了,好象就是她昏迷的第二年,说也奇怪,它们飞来后再也没有飞走,不管春夏秋冬都待在这儿。”
“我知道了,它们就是……”
我忽然展颜微笑。
“你说,那两只燕子真的就是他们变的吗?”女子站在门口,看我收拾行李,住了多日,我也该离去了。
“是的,就是他们。”我一边肯定地回答,一边把衣服塞进背包。
“他们为何会变成燕子呢?”女人好奇起来,也挺厉害的。
“我想,大概是男的因为某种原因被困住了,无法赴约,所以魂魄就化成燕子来找女的,而女的昏迷后的魂魄受其所感,也化成了燕子陪伴他吧。”
“有什么原因能够令男的困住?”
“很多,比如死亡……”
“我更愿意相信是女的昏迷后化身为燕,寻找到男子,然后男子再为她所感。”
女子幽幽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他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无须伤感。”我宽慰女子:“倒是你,还要一直照顾她的躯体,很辛苦。”
“无妨,我有漫长的时间。”
青丘客栈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走完眼前幽长的巷陌,便是繁华的闹市了。
女子的叹息声仿佛尤在耳畔,是的,做为一只狐,她有漫长的时间。
我忽然忆起,在来之前,狐园里的狐狸们曾告诉我,青丘客栈是狐狸界的一个传说。
传说中,一只狐狸,为了等待它宿命中轮回的情人,才建了这个客栈,然后守侯千年……
2012-9-14 16:29:00
第一百七十四个故事
橙子
除了前世今生,她无法解释这般的爱恋。
或许。
或许,只因前世的桥上相逢,注定她今生是一棵青涩的橙果。神说:你若想见他,需要等到山顶的雪化了,池中的睡莲开了。在阳光灿烂的秋日,你将不再青涩,那时侯他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只是山中日子漫漫,世上繁华一千,那书生或许变了模样。你愿意这样变成一个青色的橙子吗?
愿意。
于是,上帝挥手,散下一粒种子,山谷中一棵橙树,千百年来只有一枚果实。
她还记得前世的约定,等到雪化莲开,她将与他相逢。
她仰望山顶那些终年洁白的雪她们是那么圣洁,高贵却永远寒冷,她遥望那蓝色的莲花,她还在沉睡,似乎梦里有她所有的幸福,舍不得失去。
风儿送来清凉的慰籍,她安静的看着清澈高远的蓝天,有时会有踽踽的云朵在漂浮。寒冷的孤寂的夜晚,她看不穿黑色的穹,只有烦星寂寥的光金黄的在一闪一闪。在摇曳的微光里她似乎看到,露水漫上凉凉的汉白玉,浸湿了细致的罗袜。可是那女子却早已不再。
潮来潮去,云卷云散。橙子还是青涩的。
白天给了她又一次的祈求,黑夜给了她又一次的守侯。
总有什么不能企及,或许是她们今生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