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管家把喜贴递给她的时候,她答应了下来。那贴子上写的是:陈秀莲和李平喜结百年之好。秀莲心酸酸的,她还记得靖生,记着靖生说过的每一句话。于是她给李管家立下了一个规定:查出杀死靖生的凶手,她会去靖生坟上告诉他,让他在九泉之下安息。那天便是他们的结婚日。
这是初春的一个晚上,漆黑如墨,空气中还飘荡中鞭炮火烛的烟香。
这是秀莲又一次大喜的日子,因为李管家告诉他,已查到凶手是谁了。
此时李管家就站在最后一道防线,秀莲的厢房门前,清清楚楚的说道:“我就是那个杀人的凶手。”
他喝了酒,可是他没醉。
他说得心不惊,气不颤,继续道:“当时有盗贼响动,我趁乱砸死了他,却谎称盗贼所为。此事天知地知,神鬼不知,那些店客都会作证是盗贼所为。我早就有图谋要杀死他,然后一步步夺得他张家的财产。现在我终于得如偿愿,你嫁给我了,张家的财产就是我的了,连你也是我的。”
秀莲欲上吊已是迟了,李管家早备好了薄刃片,先轻轻一拔,房门已开。再一割,秀莲便倒在他怀里。
秀莲挣扎无力,只有任其摆布。真是上天无力,想死都无门!
可就在这时,一袭青衫出现了,是靖生!
原来他的魂魄从未离秀莲半分!
见鬼了,索命来了,李管家吓得落荒而逃。跨过门槛时,一步跨空,跌了下去,手上利刃正压在身下,反刺了过去!
一声尖叫,凄烈非常。
真是恶有恶报!
李管家死了,靖生将秀莲抱在怀里,心绪万千。
秀莲慢慢恢复了气力,看清了是靖生。她张开双臂,死命的抱着靖生,把头埋得深深的道:“相公,不要再离开我!”
靖生摇了摇头,挣开秀莲,一脸的无奈道:“我不得不要走了。因为我已知道了杀我的凶手是谁,并且凶手已死,这份冤情已化解,我做不了游魂了,我必须走了。如果我想抗拒,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转生。你保重。我要走了。”
说完,他起身,要走了。
他何尝想离开,他何尝不想地久天长!一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撕心裂肺的痛!
他不得不走了,要消失的最后,他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结果他看到了秀莲在挂白绫,又要上吊!
他不得不返回,抱下秀莲,微笑着道:“我想明白了。爱情滑过指尖,永远不要放过!俗世无爱情,纵你我阴阳相隔,有了这份情深,有了份情真,我不会离开你的?相信我,我会陪伴在你身旁的,永不离开。”
秀莲睁大眼,问道:“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
靖生道:“不会。除非你先离开我。”
秀莲又道:“你不怕阎王捏死你的魂魄,从此没有来世。”
靖生点头道:“不怕。来过,便无惧。爱过,就无悔。”
秀莲道:“真的?”
靖生道:“拉勾勾,一百年不变。”
秀莲将她那纤细的手指迎了过去,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
可是靖生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他知道,等不了一百年,也许不足一个时辰,天亮了,就该说再见。可是他还是紧紧的抱着她,看着她那甜蜜的样子,他觉得那值,虽然那只是用一个指辰去换一世。
天近六更了吧,就快天明了吧。
天明时,也就是魂飞魄散之时。
2012-8-1 17:26:00
第一百三十二个故事
兮碧
悟灭
四月的天,蓝的让人觉得惊艳,却依然无法掩盖住灵台山齐天的翠色。见得高崖上“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我长舒口气,整衣端肃准备敲门,却“吱呀”一下门打开来且又走出个广袖宽袍的清秀仙童。
我忙敛襟恭敬地后退一步。
仙童打量了我一翻道:“我家师傅教我来开门。说是又有个修行学道的来了。”
在天庭我就素闻菩提祖师未卜先知,却不解这“又有”二字何解,于是作揖又问。
仙童盈盈一笑回道:“方才才来了一只拜师的毛猴。”言罢转身朝后面一指,哪里有什么人影,却是树梢一摇,有个人戏耍私似从上倒挂下来,笑嘻嘻地对我道:“那你只得做我的师弟了。”只见他眉花眼笑,异常地不拘礼数。
现在想来,当时初夏的微风轻轻抚面,鬓角发丝随风吹起,显得他脸上笑意更浓,顿时我就有些痴了。此情此景,我至今铭刻于心。只是不知在他经历五百年的飘渺云烟后,是否已经相忘。
瑶台上的菩提祖师凝视我半晌,喃喃道:“我与天庭素不往来,也互不过问其事,本不该收你。但因果相生,今朝之缘也是天数。”说着指了指台下方才唤我作师弟的那人道:“这猴头与你均无法名,佛偈有言‘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你俩就叫‘悟空、悟灭’罢。”
我想到近年独自逃窜的艰辛如今终得安生,双眼微红地倒身叩头礼拜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悟空却从座下一跃到我跟前,挑眉弄眼地说:“悟灭啊,在这三星洞内我只得你这么一个师弟,日后你要好好尊敬我便是了。今晚你就替师兄我铺床罢。
我一恼,先前的好感立刻烟消云散,啐了他一口:“好一只泼猴。
是夜,师父教人将我的寝处安置在了别院的单房独居。我知道,师父他只需一眼便瞧出了我的女儿身,以及那些过往。
此后,无论讲经论道,习字焚香还是扫地锄园,我总与悟空一同轮班。他时时借机就取笑我力不如人,身似女流。我也回讽他尖嘴猴腮,不习礼数,叫他讨不到半点便宜。
师兄们对我们的争锋相对倒也只当是耍小孩脾气,笑笑做罢
无月的冷夜,我时常惊醒,梦见天庭来人锁我回去。可是灵台山的日子却出奇的宁静。
我也一直在暗暗寻着一个人。这么多年间每每轮我挑水运浆之日,那人便偷偷替我做好。无论我五更,四更,三更甚至通宿不睡去拦他,终不得果。于是,我就在头晚留了便笺写些感激之句以表谢意,然后用石子压在后院汲水的井边。翌日再看,已被人取了去却无回音。
我曾经去问众师兄,他们均说不知。最后一个问到悟空时,他又手舞足蹈地想要戏耍我,我胸中一恼道:“想你更不会有这等善心,不问也罢。”继而未等他回话便甩袖离去。
时间一长,我也索性不找了,只是常常在井边留条给那人。虽然等不到对方回音却也乐在其中。久久成了习惯,常在飞花落英的树下,记下修道中的点点滴滴写予他看。
转眼间,烂桃山上的桃林香艳了十次。
那是秋意正盛的午后,远远就能嗅到桃山上果实成熟的香甜气息。空中一丝浮云也见不着,似乎万物都有些庸散与松弛,一切都来的毫无征兆。
师父忽然要召见所有弟子集于瑶台之下。敲钟之后悟空却迟迟未到。大师兄便命我去寻。
到了他房里,也不见。一想到这猴子兴许又去后山偷桃吃去了,不禁莞尔。转身关门时,蓦然瞧见地上落了个布囊。藏蓝色的棉布,缝的粗粗劣劣。常见他贴身带着,象藏着宝似的。我笑笑,摇头将它拾起来,却在那瞬间,双手不由一颤,僵在那里。
里面是一叠写了字的素笺,被叠得整整齐齐,却因为日子长久而使得边上有些发黄。我眼眶微润,心一点一点潮湿地卷缩起来。
那是我写的字,每一张都是我亲手放在井边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