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8-1 17:12:00
第一百三十一个故事
新郎
长夜漫漫,怕是已过了很久很久吧。屋外的冷气一丝丝挤过门缝窗隙浸了过来,化解了高高燃烧的红烛热气,秀莲时不时能感受到一丝清凉,浸进她的肌肤里,稍稍压抑心中的不安。端坐在床沿边上,秀莲的一颗心始终在突突的跳,脑子里很混,在想着什么却又不知想什么。
夜很静,秀莲的耳边听到的都是蜡烛燃烧,屋外风吹,还有一些细微的不知是什么的声音。前厅里的喧闹声早就没了,之后又听到侧厢房的男人和妇人的声音,好似男人喝醉了酒,打骂着女人,女人低微的求饶声和哭声。短短闹过一阵之后,也静了下来,剩下的只有秀莲一个人在茫茫等待。
新郎还是没有来。
难不成,新郎也和父亲一样,喝得醉了?醉了不知归倒也好,就怕不知是非黑白,乘醉胡乱逞凶,一条命当那芥草抓,却不是刚出狼穴又入虎窝?
难不成,新郎已有正房,把她冷落在此?同是黄莲苦命人,却互相来倾轧!看着母亲被父亲打骂之后,又被二娘三娘逼得天天以泪和面,秀莲心如绞割。难道自已也是这样一条命!
难不成,还有其它?
怪只怪母亲和自已都是体弱,心软,不坚强。明知卖与他人本就是做牛做马的命,却暗怀亮线一条,遇上好公子,逢上好人家。
不要奢想。最好是,新郎早已有几房,把自已忘掉也不妨,寂寞守空房,也好落得个自由无迫强。最好是,丈夫重事缠身,有其它原因不能来。纵然是身死,也比受欺受虐强……不要像父亲一样,烂赌汹酒性强bao。不要,不要,秀莲心猛的一颤,差一点要喊了出来。
突滋滋直响,把秀莲扯了回来,知是蜡烛烧到底了。秀莲掀下盖头,换了一枝细小的蜡烛继续点着。秀莲怕暗,怕黑。
唉,睡吧,注定了是命啊,也不知明日会如何。叹了一口气,秀莲准备解衣睡了。就在这时,好似吹过一阵风,秀莲听得啪的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秀莲的心嘣了一下,好似要飞了出去,新郎终于来了,连忙低下头,抓起盖头又把自已蒙了进去。
门开了,风呼的吹了进来,秀莲听着轻轻的脚步声,走到一半又折了出去,却是回去把门栓好才走了过来。脚步轻轻,步履正稳,倒不似一个粗暴之人,更不似醉了酒。
近到了跟前,站定,盖头被轻轻的揭起。秀莲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花火石般一溅。心中一惊,却是一个好俊俏风流的公子哥儿!约摸刚及弱冠,一袭青衫,明眸皓面,身躯修直,仪表不凡,正痴痴的带着笑看着自已!那笑容灿若桃花,如火艳而不灼,秀莲心头猛的一颤,却似吃进了一个又圆又滑的汤元一般,甜遍全身。
“让你等了好久吧,实在是……”新郎心中有些愧疚,想说出来又好似有些慌了,支支唔唔的。
秀莲点了一下头,连忙改过,使劲的摇头,脱口而出道:“不,见到你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说完不由脸有些发烫,忙又低了下去。
新郎倒没查觉什么,走近了,也坐在床沿上,拂了拂秀莲的青丝,伸过手去,把秀莲搂了进来,让她舒服的靠在自已的怀里。突然叹了一口气道:“这么一个仙女般的人儿,来错了地方。
秀莲靠在新郎的怀里,欣喜非常,正心如鹿撞,听了这句话,连忙摇头,眼泪像挤豆儿般直涌了出来,道:“相公,不要这么说,能嫁给你,是我的三生有幸。相公若不嫌弃,已是我万分的福份。你不知道,我原本是一个苦命儿,差一点被父亲卖进了青楼。如今虽是卖与你做妻,但从第一眼碰到你,我知我逢到了好人家。相公风流伟岸,偏又如此斯文有礼,我相信你绝不是薄情寡义之人,我相信是我前世修来的缘份,从此做牛做马,我心甘情愿,宁愿君负我,我绝不负君。”
新郎慌了,如负重罪般,结结巴巴的道:“不,不,你看错人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没那么好,我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其实我是……”
“相公,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什么,我要的是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颤抖,心意交融的那一份幸福,离别牵挂 的那一缕相思。”
“别说了,我应允你,我一定会好好爱你,我会让你好好幸福。”新郎轻轻的低头,滑过秀莲的鬓发,吻过脸颊,把秀莲含在嘴里,深深地融了进去……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咯--的一声雄鸡长啼,在这寂静夜空远远传来。看来不知不觉之中,已近天明。新郎身子微微一抖,对秀莲说道:“我得走了。我十四岁便中得秀才,怎知后两次乡试,均告落榜,父母便把我寄在离此二十里地外的松山寺,托寺院僧人用心看管,以期我专心备试,早得功名。寺院里白日看管甚严,脱不了身,只有夜里偷潜出来,近天明时又不得不赶回去。所以我要走了,你好好睡眠,明晚我再过来。”说完,替秀莲盖好棉被,依依不舍而去。
第二天,日上竿头,秀莲才醒来。很少能睡得如此沉稳,秀莲起来吃了一个惊慌,急急的梳洗完毕,在丫环小芹的指引下,沿着回廊过后院穿中厅到前大厅,向公公婆婆,两位高堂请安来了。公公婆婆早已等候多时了,秀莲小心翼翼的奉上茶,心中已有准备受着两位老人家的责怪。可不论公公,还是婆婆都是一脸的和蔼,还高兴的夸道,媳妇长得端庄可人,真是他们张家的福份。陪了几句,秀莲便不知说什么好了。这时老爷叫来了管家,是一个姓李的年轻人,尖削的脸形,五官清秀,身形虽是瘦小,倒不失精明。李管家嘴较是活泛,一盏茶的功夫就把把张家的一些情况都讲给了秀莲听。原来张家颇是富裕,上辈有人做过县官,累积到这一代,有良田近百顷,屋斋三大合院二十多间厢房颇是豪华,还有一个后花园,为乡里数一数二的乡绅。
之后又说了一阵的话,秀莲含笑的听着,不敢多言。倒是李管家不时说得老爷和老夫人大笑起来,一时气氛十分的融洽。秀莲看着公公婆婆脸上常露着笑容,感觉很是和善,心中十分的惬意。
见过之后,秀莲便独立一人来到了后花园。花园不大,一座假山,旁衬翠竹,前一棵腊梅,再前一排却是零零散散里种有兰花,牡丹,芍药等,林落有致。这 是初冬,这些花草枯黄,但秀莲仍饶有兴趣,一一辨认,想像着花开时,偎在相公的怀里来赏玩,该是多么惬意啊。那棵朴拙的腊梅,秃秃的枝上已结了少许细苞苞。
不知什么时候,李管家悄无声息就走到了跟前,说道:“夫人,如果觉得闷的话,我可以赔你出去走走,散散心。这附近不远有一个理华寺,寺内冬菊开得正盛。”
秀莲对这位管家颇有好感,要不是他见公婆时,她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便回道:“不了,我觉得看这里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