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镖值十万两。他写了张字条给总镖头，道：“这趟镖是我丢的，我赔。但我现在没有钱，我只能先写一张十万两的欠据给你。等我有了钱，我一定会连本带利赔给你。”

于是阿飞还没有赚到钱，却已经有了十万两的外债了。

然后阿飞又到一家武馆当教头。他的武功很高，武馆里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可惜所有的学生都不愿意跟他学。因为他的招式，既不花哨又不好看；所有跟他学的人，又不是折了胳膊就是断了腿。半个月下来，光医药费的开支都成为武馆的一项很大的负担。

于是馆主磕着头把他请出了武馆。

阿飞于是就这样，一路找着工作一路走着。

终于在满天的落霞下，走进了杭州古城。

望江门边上的“平乐面馆”，店面虽然不大，生意却非常火爆。

劳累了一天的挑夫们，往往会在这时，三三两两地走进面馆，要上四文钱一碗的“片儿川”。

平乐面馆的“片儿川”，不但便宜量足，而且油水旺。对于那些干了一天的气力活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廉价的营养品。

可惜阿飞身上，现在这剩下了三个铜钱，就连最便宜的“片儿川”也吃不起。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剑，终于下决心迈步走了进去。

最不济，就把这柄剑抵了做面钱吧。

店铺里已经坐了很多人。阿飞找了个角落坐下，对着门。

这是做杀手留下的职业习惯——

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况，都不能把背暴露在别人面前。

很快，阿飞要的“片儿川”就端上了桌。

阿飞很细心地品尝着面的味道。在找到新的工作之前，这也许是他能够吃到的最后一顿饭了。

他小心地吃完最后一根面，刚想端起碗，把面汤都倒进肚里。

忽然这时，厨房里一阵骚动，一只鸡飞了出来，几个伙计拿着刀紧追在后面。

鸡跑到饭堂之后，更加如虎添翼一般，在客人的脚间穿梭腾挪，三五个伙计竟奈何它不得。

吃饭的顾客们被这么一闹，忍不住怨声四起。

掌柜只得一桌一桌地道歉。

当他走到阿飞桌前的时候，阿飞一把把他拉住。

“如果我帮你把这只鸡杀了，你怎么谢我？”

掌柜看了他一眼，轻蔑地道：“你这碗面钱就算是我请的了。”

“好！”

话音未落，掌柜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一个伙计猛地叫了起来：“鸡被杀掉了！”

掌柜这才仔细地打量着阿飞，一脸赔笑：“英雄好快的剑！”

阿飞淡淡一笑。一路上看惯了别人的眉眼高低，他已经学会了荣辱不惊。

这时就看到一个大概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冲他笑道：“这么快的剑法，用来杀鸡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阿飞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中年人在他身边坐下。

“我想请你帮我杀一个人，我愿意出五百两。”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裹，放在桌子上。

“这里是一百两银子，作为定金。事成之后，我再付其余的四百两。”

中年人看着阿飞，笑道：“你可以拿着一百两银子，去买一套合体的衣服，吃一顿可口的晚餐，然后找一个舒适的客栈住下。如果你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请一个姑娘来伺候你。”

阿飞已经很久没有过上这样的日子了，他听着似乎有些心动。

中年人继续道：“你所要杀的人，是城西灵峰‘望梅山庄’的庄主方重楼。你把他杀了之后，就拿着他的人头到城南的‘吉祥客栈’来找我。”

阿飞却突然站了起来。

“我不会替你杀人的，你另外找人吧。”

说完，他快步走出饭店。

似乎那个座位，因为中年人坐下来之后，立刻变得十分肮脏了一样。

（三）

阿飞坐在西湖边上，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虽然有人说，西湖风物如画，时时处处都有可赏之景。只是到了宝石山褪尽最后一丝流霞、雷峰塔也笼上了一层黑纱之后，西湖不但失去了白天的光泽，甚至在夜风中变得孤凄阴寒。

2012-7-25 14:18:00

阿飞终于站了起来，整一整衣襟。他该考虑找个地方过上一夜了。

这时，他突然听到一个凄惨的女人的声音。

“救命啊！”

阿飞心中一沉，循声望去，刚好看到一个娇小的女人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在那个女人的身后，紧追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那女人显然会些武功，可明显不是身后两个人的对手。她边打边退，有好几次险险被身后的两个人抓住。

阿飞脸色一寒。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但有些闲事却是不得不管的。

那两个人已经快要把前面那个女子抓在手中了。却不料眼前一花，一条人影从天而降，挡在了他们之间。

一袭泛白的黄衫，一腮沧桑的短须。长剑在手，在月光下浮动着青色的光环。

两个人微微一怔，其中一个大声叫道：“哪条路上的朋友，敢来管‘幽明二煞’的闲事！”

阿飞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剑光流动，如一泓秋水，直向“幽明二煞”身上泻去。

“幽明二煞”硬接了几招。却不料阿飞的剑法之快，远在他们的想象之外。

他们情知不敌，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佯攻几招，便往身后撤去。

“幽明二煞”的武功虽然不怎么样，身法之快倒不在一般高手之下。

阿飞正要追上去，却听那女子在旁边叫了一声“公子！”他的身形为之一滞。

恰明月踱云而出。阿飞终于能够借着晴朗的月色，看清楚身边这个女人。

只见她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娇小玲珑，穿一身青布衣裙，明眸皓齿，面如桃花，长发翩翩迎风而动。

阿飞是秦淮河上的常客，见过的美女虽然不少，竟没有一个及得上眼前这个少女的一半的。

那少女见阿飞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俏脸一红，轻声道：“谢谢公子相救。”

阿飞也察觉到自己失态了。他假装咳嗽几声，问道：“那两个是什么人？”

少女咬牙道：“那两个人都是方重楼的手下！”

“方重楼？！”这是阿飞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少女点点头：“我的父亲是开镖局的，方重楼却是城西‘望梅山庄’的庄主。平时我们两家并没有任何来往。可有一天，方重楼竟看中了我家在西湖边上的一块地，几次派人来买，都被我父亲拒绝了。没想到他竟然串通官府，把我家的地契夺了去，换了他的名字。我父亲找他上门理论，却不想被他的打手活活打死。他们来我家封房子的那一天，我妈又被逼得上吊自尽。”

说到后面，少女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了。

阿飞越听越气，终于按奈不住，把手中的长剑一挥，一棵碗口粗的柳树应声断成两截。

他迎着风，大声说道：“姑娘不必担心。我明天就把这个恶贼杀了，替你全家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