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夜到洞口的时候,看见瞎伯端坐在洞口的一块大石上。瞎伯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因为眼瞎多年,耳朵因此特别灵敏,他坐在洞口,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我抱着花和夜一起从他身边经过,瞎伯偏偏头,烟,你是不是抱着一盆花?
我看看瞎伯,是。
瞎伯苍老黝黑的脸上有着道道如刀刻般的皱纹,他的脸色很严肃,而我的声音很哀伤。烟,你的父母……
是,瞎伯。我抱紧花,有泪溢出。
烟,你爹娘是英雄。瞎伯低沉地说,烟,你养的花是不是喇叭形,低垂的?
我惊讶地看瞎伯,是。
瞎伯到,烟,小心这花,是有毒的,这么漂亮的花。
我看看手里娇柔的花,瞎伯,花怎么会有毒呢?
瞎伯正色道,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是要小心。
我点点头,瞎伯,我会小心的。
因为怕被外面的倭寇发现,山洞里是不能生火的。村民们就靠着囤积在山洞里干粮和山里的野果果腹。
偶尔的时候,年轻男子会下山回村里看看,取些需要用的东西回来,如果发现有倭寇的踪迹也会悄悄地干掉一两个,然后躲回山上。
2012-7-5 10:52:00
没过多久,所有的人都面黄肌瘦,还有好多小孩生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到我们自己的家。
但也是因为倭寇发现自己的人不断地被杀,更加密集地在山上搜寻。我们越发地不能轻举妄动了。
一日,夜他们下山,从山下带回来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
这男子,浑身狼狈,军服又脏又破,胳膊受伤,脸上全是污渍,可他身上,却无法有着无法掩饰的贵族之气。
瞎伯紧皱眉头,此人很危险,你们是从哪里把他弄来的?
夜抹把汗,叫张家大哥把这人带去泉水边梳洗一下,然后给他包扎伤口。瞎伯,这个人是被倭寇抓来的,我们发现的时候他被两个倭寇用刀押着,我们好容易才把他救出来呢!
瞎伯还是担心,你们确定他的身份?
夜点头,瞎伯,他是我们的人!
瞎伯叹口气,你们一定记住要提防才好。
夜笑着,瞎伯,我们知道的。
张家大哥把那人带回来的时候,他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眉清目秀,举止文雅,一看便知道是个读过书的人。他安静地坐在山洞让我替他上药包扎,我知道上药的时候会很痛,可他的呼吸却丝毫不乱,我不觉暗地钦佩。
我叫唐,是都指挥使卢镗的旗下士兵,被倭寇所俘,幸得各位壮士救出。他看出所有人的警惕之色,自我介绍道。
好了。我给他包扎好,轻声道。
他回头看我,谢谢姑娘。他很白净,声音低柔,目光温存。我不觉心头一荡,赶紧走开。
夜他们显然很兴奋,围着唐问动问西,无不羡慕,还连连声称,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加入绞杀倭寇的队伍。
而我,远远看着他们热烈的讨论,对眼前这个男子,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我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我只知道,每次一看到他的眼睛,我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乱了起来。
天黑了,我坐在洞口看天上的星星。那星星,仿佛爹娘的眼睛,在慈祥地看着我。
我如此思念他们,我永远都忘不了他们死时的惨状。
姑娘,夜里寒气重,小心伤寒。那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微微一震,抬头看他。而他,正低头看着我,目光烁烁,如天上星星。他看见摆在我脚下的那盆鲜花,这花很漂亮。
我的花是不知忧愁的,它长大了很多,郁郁葱葱,花开得越来越密了。
是的,很漂亮。我看着花盆里紫色的贝壳,我知道,我是夜未过门的妻子,这是我爹娘的心愿,爹娘在天上看着我呢,我不该跟陌生的男人说太多的话。
我抱起我的花,站起身,我进去了。
他安静地看着我,姑娘,你是不是担心我……
我回头看他,我们村子里已经被倭寇杀了几十口亲人,我们决不希望我们再失去亲人。
他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冷冷道,我们的人好心救回了你,希望没有救错人。
他微微勾起唇角,没有说话。我进了山洞。夜已经睡着了,他整天带着村里的年轻人拦杀倭寇,危险而且辛苦。我虽然担心他,可我还是全心地支持他。
洞里点着微弱的烛光,我看着他孩子气的脸,感觉他就是我多年的亲人。
清晨天还未亮,夜又带着人出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和几个年轻女子出去找吃的,洞里的储存的干粮一天比一天少了,而村里的聚集的倭寇越来越多了,山上是决不能燃火煮饭的,我们必须想办法弄到吃的才行。
唐要求跟我们一起去。他只是胳膊上受了少许轻伤而已,我们于是带上了他。
瞎伯暗暗叮嘱,你们一定要多留意他的行动。
于是我对他的举动格外地留意。却未曾留神自己脚下,突然一脚踩空,我心底暗叫不好,可是身体已经无法控制地向下坠。我踩到了一片架空的藤条上,藤条长得密集,遮盖了下面的深渊。
我以为我要葬身于此了,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我艰难地看去,是唐。他紧抓住我的点一点拉我上去。没想到他看上去文弱,手臂却是如此有力的。我很快便被他一把拽上了坚实地土地,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我的心还兀自狂跳,等我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暧昧动作。我脸刷地一下烧了起来,急忙躲开,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烟。他叫道,我不觉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如水。就算我死,也要救你。
为什么?我不觉问道。
他微笑,伸手抚在我的脸上,烟,因为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他的手很软,跟夜完全不同,我的心跳再次加快,但我心里很清楚,无论如何,我们不应该。我飞快地后退一步,躲开他,她们已经走不见了,我们要快点追上他们了。说完,我疾步走开,他在身后悠然道,烟,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见见外面的天地,你应该属于那里。
我走得很急,暗暗在心里斥责自己,如何能如此失态,明知不应该,却还给别人机会乘虚而入。
在洞口,唐教我识字。他用小树枝在泥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地教我。
在他的肚子里,装着无数好听的诗词,时不时地背上几句给我听,让我心驰神往。读书真好啊,我想着,连读书的人看上去都那么优雅。他跟我们村子里的人完全不同,他静静地,却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我最先学会的,是写自己的名字,烟。他对我说,多好听的名字。
可是,我觉得我自己的名字很奇怪啊。我看他,烟。对了,夜怎么写呢?
他的脸微微一沉,你总是首先记起夜。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顾写着自己的字,烟,这个名字,总是让人感觉不能长久。
他闷头在地上写出一个字,很好看,你记住,这个字是夜。
我看着,一笔一划地学,夜。
正好,夜回来,喜气洋洋,烟,我们今天又干掉两个强盗!
我注意到唐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夜笑呵呵地安慰他,唐,等你的伤好了以后,我们就带你一起出去杀倭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