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街上才想起来，我们从来没见过他的样子，怎么找得到卢公子？

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小姐说着，拉着我就往那巷子找过去。

因为是大白天，这条巷子格外的安静，只是偶尔有人匆匆往来，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四处张望的我们。

小姐，我们赶紧走吧。我低着头，脸上发烫，一直热到耳根。

大白天的怕什么，不过，现在的确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晚上再来吧。她一边兴冲冲的到处看，一边跟我说。

我缩着脖子，不会吧，不要啦！

好啦好啦，平时路过老是看到这边这么热闹，我早就想过来凑凑热闹了。

可是要是老爷知道了，我们就死定了!我还在犹豫，脑门上却被她狠狠敲了一个毛栗子，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我只能噤声。

正说着，旁边雅凤阁的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公子走了出来，白色长衫，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但眉宇之间却隐隐透着风流之色。一个穿着粉色敞胸纱衣的女子依依不舍地送他出门，两人在门口窃窃私语，举止尤其亲密。那女子长得倒是绝色，胸前的雪肤露出大半，凝脂般引诱人的目光。

想必那位卢公子便是这种夜夜流连烟花之人了。小姐微微叹道。

小姐的话惊醒了我，赶紧转开视线，我的脸上直发烧。我们走吧，你不是想见见那位卢公子的真面目么，我们去卢府门口转转，说不定能碰到呢。拉着小姐，费力将她拽出那条巷子。

卢府果然是气度不凡的，朱漆大门，连守门的石头狮子都要比一般人家高大许多。我们在门口来来回回闲逛了半个多时辰，突然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白色身影。

小姐，这不是刚刚碰到的那个男人？我拉拉小姐的袖子，我们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那人走进了卢府大门，然后同时长长出了一口气，互相看看，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坐在茶楼里，小姐只顾黑着脸埋头喝茶，我在一边吃着点心，所有的事情看在眼里，对她，实在说不出什么劝解的话。

小烟，果然传言不假，怎么办，我怎么可以跟这样一个人生活一辈子！这次，她是真的伤心了。

但老爷的主意是不容改变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没有办法忤逆。

小姐，老爷他……

我明白，爹他不会退婚的。小姐的眼泪都快流了下来，宁愿我嫁过去受苦也要嫁。

也许像太太说的，成亲以后，就会好的。我喃喃地说着，自己也清楚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的，小姐一抬头，眼神仿佛带着刀子，都这样了，你还说这话讽刺我！

不是，不是，我是……情急之下我连连结巴起来。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我们回去吧！小姐说着起身，快步走出去，我急忙跟着，却不小心一头撞到别人身上。

不好意思，我说着，抬头去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小姐，小心点。他微笑着扶着我，举止得体。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小姐快步过来，狠狠地瞪着他，一把拉过我，小烟，你还磨蹭什么！

那人一脸莫名其妙，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臂，他的眼神关切，他在问，小姐，我……

我都来不及有什么反映，就被小姐拖了出去。出了门小姐便甩开我的手，一个人气冲冲地往前走。

小姐，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了解一下他的为人，有可能，他并不像……

都已经看在眼里了，你还想什么！小姐冲着我吼，你难道……说着眼圈都红了，突然住口，转身继续走。

我不再出声，跟着她走。只是突然想起来，我明明是男装打扮，那位卢公子怎么会一下看出我是女儿身？

2012-7-2 17:45:00

连续几天，小姐都不再出门，跟我也没什么话说。

我知道她的心里不好受，小姐快满十六了，已经快到出阁的时候了，日子一天比一天临近，小姐心里怎么能不急？半个月下来，就熬不住病倒了。

全府上下都乱了，小姐一向身体都很好，这下病倒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老爷请来全城最好的大夫来给她看病。我主动请求每天自己给她抓药熬药。

其实，我们都清楚她是心病，可是，无药可医。

一日到药房抓过药后出来，阳光刺眼，加上连日来为小姐熬药辛苦，不觉一阵头晕，恰好身边有人把我扶住，眩晕过后，正想道谢，却不料仍然碰到的还是那个人。

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哀叹，天，怎么会这么巧的。

真真是巧了，怎么又碰到你。他的脸上倒满是惊喜。

我低下头，暗想，果然是个登徒子，见了姑娘都想招惹的。嘴上却道，谢谢公子了。

我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送你去看看大夫？如果不是因为事先了解，他的关切之色还真是让我有几分心动。

不用了，我急着赶回家照顾病人，先告辞了。我微微道个福，疾步走开。

可是小姐，你这个样子很容易晕倒的，我送送你吧。他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我停下来，急急对他说，小女子家教甚严，如果家人看见我跟公子一起，肯定会严厉责怪的，多谢公子好意，我真的不能耽误了。说着转身快速离开。

想必他也看出我的为难，便也没再继续纠缠。

坐在炉边熬药的时候我不觉想起他，今日看来倒还是一副谦谦仁君子的样子。可是，那日在那柳巷，和那名烟花女子的暗昧之色，却着实让人厌恶。

这位卢公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将药端到小姐床前，却听得夫人在说，卢家已经将聘礼送过来了，要求小姐到了秋天就要选个吉时嫁过去了。说是到了年龄，其实也是因为卢公子实在太胡闹，要有个媳妇好好管管了。

小姐只管听着，两眼直直的，流着眼泪。夫人叹着气，雨儿，娘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女人家，总有这么一天的，也许，嫁过去，好好管管他，也就收心了。

小姐缓缓转过脸来，娘，我知道，我嫁，我嫁给他。

送夫人出门，喂小姐喝药。她冰冷的手握住我的，小烟，跟我一起过去，好不好？小烟，他们家那么大，我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小烟，你一定要陪着我。大不了，只当是换了个家住着，有你陪着我，有个挂名的丈夫又何妨？

我无语看她完全憔悴苍白的脸，小姐，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第二日，抓完药，再次碰到那人。

小姐，我今天可是特地在这里等你。他微笑着低头看我。

我朝着秦府的方向走，不去理会他，公子，你想必错了，我不是什么小姐，只是人家的丫头罢了。

他好脾气的跟着我，那又如何？

我站住，抬头看他，他的样子还真是不难看，我正色道，我没时间跟你磨牙，也没时间陪你这样的公子逗乐。

他哈哈笑起来，你呀，真是跟你们家那个大小姐一样厉害！

哦，你记得我家小姐？我偏偏头，来了兴趣。

是啊，但是，没有对你记得清楚。他突然正经起来。

我的脸上一热，却想问个究竟，我们家小姐可是大美人一个。

他皱眉想想，好像是，但是美得俗了些，哪有你清丽。

我白他一眼，加快脚步，心里却更担心了，小姐嫁过去，肯定免不了吃苦的。

没想到的是，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臂，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甩开他，忍不住冲口而出，我是秦家的丫头，我小姐叫秦雨，卢公子！

他愣住，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