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我打断她，心里何尝不明白，我是一个舞姬，而他，很明显深受皇上宠爱，如何高攀？如果只是妄想，不如不想。

那日，我彻夜未眠。

第二日清早，我们便被天子差人接入宫中，从此，只为天子跳舞。

看着马车载着我们慢慢进入那高墙，和那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了，他是否记得我，他会怎样想我？念想之间，只觉黯然神伤。

我们和其他的舞姬，同被安排在一个院子里，留给我单独的一间，有阳光温暖地晒进来。

我把我的曼陀罗摆在阴凉的墙角，它是不喜欢阳光的。

青青欢快地跑进来，四处打量，烟娘，你这间屋子真好，看来，皇上是真的喜欢你了。

我握住她的手，青青，你搬进来住吧。

不用了，烟娘，皇上特别关照你，我过来，倒像是你忤了他的意了，不好的。我答应你，有空便过来陪你。

青青的善解人意让我心疼，拉她到床边坐下，青青，好好跳舞，我会全力教你的。

青青笑，突然想起什么事来，那个侍卫来了，刚刚我在院门口碰到他，他说要找你。

找我做什么？我的脸热了起来。

青青一边推着我出门，一边欢快地笑着，你去问问他嘛。

时近黄昏，推开院门，他正背对我而立，夕阳西下，照在他的身上，平白为他的身体镀了一层金。

一时恍惚，那一刻，我以为，他就是我的神。

他听到声音，转身看见我，微笑，低声叫道，烟娘。

全身微微一震，我突然清醒，我们，不可以。在宫外也许可以，但现在是在宫里，我们，不可以。

2012-7-2 9:34:00

我连连后退几步，转身欲逃，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烟娘！

放开我！我急促而低声地说。

为什么，你要躲我！他的声音满是委屈。

你明知道。我不去看他，我怕这一看，近在咫尺的脸，我们就会万劫不复。

我知道，可是，我想见你。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我恍惚起来，慢慢转头，却突然间听到脚步声，猛地推开他，我迅速跑进院子里。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的话反复在耳边响起，我明白，我中了他的毒。

我捧起我的曼陀罗，吃下一片花瓣，我不要再想他，不能再想他。我开始起舞，淋漓跳舞，可为何，我的眼前，却始终出现的是他的脸。

我的腿一软，颓然倒地，我知道，对于他，我就像眼前的曼陀罗一样，如此美丽，但每片枝叶都饱含剧毒，不可触及。

皇上的每次重要宴会都会让我们献舞，而空闲的时候，我一边编出更多更新的舞蹈，一边全心全意地教青青跳舞。

我要让自己忙碌，不能有一丝的空闲。

幸亏，还有青青陪着我。

青青，如此可爱而善解人意的女子。在这寂寞的深宫里，幸亏有她的陪伴，我的生活才有了些许色彩。

我常常想起以前在云南的日子，虽然艰苦，却是自由的，这金砌的牢笼里，果然是没有快乐的。

值得安慰的是，对于我们的表演，皇上是相当赞赏的，每次都会赏赐许多的金银，而我，也总会得到一些特别的奖赏，比如珍珠，比如玉器。

我拣出些精致漂亮的送给青青，我喜欢看她那张坦白欢喜的脸，她的开心总是如此地简单而单纯，那是我所没有的，也是我一心向往的。

青青很喜欢跳舞，她有着很高的悟性，也非常刻苦，常常独自练舞到深夜，我有预感，总有一天，她是会超过我的。

我并不担心，我甚至很高兴能够看到这样的结果。

皇上特赐予我特权，可以任意在御花园里走动，有专门的厨子侍奉我，作为一个舞姬，我想我应该知足了。但其实我很少出院子走动，因为太多的嫔妃出入，她们常常会扔给我不屑的的目光，我难以忍受，也不屑忍受。

青青常常会带给我武的消息，在哪里碰到他，他问起我，他瘦了等等等等。每次青青对我絮絮叨叨我甚至会以为，她跟武是亲切的，而我则是他们见面的话题。但这种想法也仅仅是一闪而过，青青的双眼是如此清澈，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给我快乐，我又如何能这样想她！

晚上皇上宴请群臣，要我们准备献舞。

午后，阳光很好，但我却有些某名的烦闷，想到花园走走。

出了院子，向右走，穿过一座假山，便是花园。假山后面有窃窃私语声，本来我无意去打扰，却看见葱绿的一个衣角露出来，是青青。想必又是和谁躲在这山后顽皮了，原本，她正处在这贪玩的年龄。

我突然有了逗她一下的念头。

悄悄走过去，青青正仰着头，专注地听谁说话。我走得更近一些，却整个人怔住，站在青青对面的，不是别人，却是天天念着的那个人，武！

武的余光看到我，也呆住了，青青莫名地回过头，看见我，脸刷地一下苍白。我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没有任何反映，只想赶紧离开，离开这是非之地。

烟娘！青青飞快地跑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对我无邪地笑着，你来得正好，武侍卫正在求我请你出来见他呢！

青青！武叫道，整张脸张得通红。

青青笑着摇摇我的手，别不好意思嘛，烟娘都已经在你面前了，我这个红娘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说着便轻快地跑开。

我低着头，不去看他，想离开，却不忍离开，是这样么，但刚刚，青青的眼神还有武的眼神，武的慌乱，青青那一瞬间苍白的脸。虽然明知道不能怀疑，但我的心底还是忍不住地怀疑。

烟娘，皇上准备，封你为美人。武皱着眉说。

美人？我愣了愣，没回过神来，为什么？

为什么？武苦笑，皇上天天看你跳舞，越来越喜欢，所以要将你收入后宫，以后只为他一个人跳舞。

可是，我是舞姬，以我的身份，怎么可以做皇帝的嫔妃！我还是不明白。

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他说可以就可以。武的眉皱得更深。

刚刚，你和青青，就是在说这个事情？我看他，却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究竟。

武转过脸，青青是真的对你好，以后，我要叫你娘娘了。

我冷笑，那又与你何干？

他走近，拉住我的手，烟娘，你真的愿意么？

我想起那个年近半百的老人家，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眼睛热辣辣地疼，不愿意又能如何？

他长长叹口气，是啊，不愿意又能如何？

我的泪就这么滴下来，一点，一点，滴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是这样的烫，一直烫到我的心底。我轻轻靠到他的怀里，武，我该怎么办？原本我以为，我可以这样一直跳舞，直到人老珠黄，然后找个简单的窝，过完我的一生，原来，不可以。

烟娘，皇上回会宠爱你的。武无力地说。

我苦笑，武，我相信，皇上会宠爱我，但能宠爱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三年？

武小心地抚去我的泪，烟娘……

我对他摇头，武，我没事，我先回去了，晚上还要为皇上献舞。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放开手。

我急急地小跑回院子，始终不敢回头，我担心，一回头，我便再也无法放手。

武说的消息的确是真的，尽管遭到了朝中几乎所有人的反对，但是皇上还是一意孤行，收我入后宫。

几乎所有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都络绎不绝地前来给我道贺，个个都是一脸艳羡，仿佛我占了天底下最大的便宜。我很明白，作为一个身份最为低贱的舞姬，能够得到如此殊荣，能够一步登天，从此享尽荣华富贵，是何等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