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是他，他说如果我不这样做，他烧了戏院，破了我的脸，让我永远不能再上台。 是他，是他一直威胁我……张生哭喊着，扑到棺木之上，棺木之中的玉儿突然睁眼坐起身来，唇上的胭脂滴得更快，你胡说，明明是他答应你，把你捧成全城最红的角儿，明明是你自己被贪欲蒙了心，明明是你辜负我这一片情，明明是你！

张生连连后退，回头想跑，却被身后的一模一样玉儿伸手掐住了脖子，我要你陪我，永生永世陪着我！

张生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狂叫一声，一头冲了出去，嘴里一直在喊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我从玉儿身体中出来，牵了玉儿的手，飘飘缈缈，往那深宅大院去。

我化为戏台，在那人的后院里搭起来，玉儿水袖一甩，那唱腔直冲云霄。

所有人都惊动了，全部围了过来，阳气太重，玉儿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我接着唱下去，是那日日听得熟悉的段子，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那人终于出现了，哆嗦着手指过来，你们是何人，经敢在此装神弄鬼！

我们两个同时扑将过去，一模一样的脸，惨白，双唇滴着鲜血一般的胭脂，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所有人吓得四散开来，他惨叫着到处跑，而我们，如影随形，他终于一口气没上来，双脚一蹬，被牛头马面锁了送往地府。

5、

所有人道，那院子自从唱戏的死后，日日都闹鬼。

是我跟玉儿，日日在那院子里重温着戏文。

玉儿是她。

张生是我。

街上，多了一个疯癫之人，日日反复念着，不是我，不是我……

2012-7-2 9:26:00

第八十六个故事

桃之夭夭

1、楚王

桃花开了又谢，转眼已是三年。

我每日身着楚国最华丽的衣饰，顶着王后的凤冠，却从不与楚王说一句话。

那日，他兴冲冲地来看我，熏红的夕阳给了他一个柔美的背景：“夫人快来，这是寡人自陈国请来的厨娘专为夫人烹制的家乡菜，尝尝是否还能下咽？”

我但闻家乡二字，已是泪如雨下，转身而去。他楞了半晌：“大喝，夫人不喜欢，把这都撤了，再做新的来，告诉那厨娘仔细项上人头。”

我头也不回，这些年他为我杀人也不止一次了，我若是祸国的妖女，他就是荒淫的暴君，天作之合！

他威慑的眸中有痛苦之色，大手轻抚我的翠髻：“寡人昔日却有不是，但对夫人是赤诚真心，我们如今都有了两个儿子，你为何还要终日以泪洗面，三年来竟不与寡人说一句话呢？以我荆襄大国，威震华夏，夫人还有何不能称心如意的？”

我背对他，豆蔻花汁晕染过的指甲揉碎了衣上金凤，痛哭道：“大王今日既问，息妫也不再隐忍，您的情意我不是不知，息妫是一个女子，却侍候二夫，即使不能死，又有何面目同您言语呢？”

良久，他眸中精光闪耀：“夫人莫非是怨恨蔡侯？看寡人替你灭了他。”

我转身投入他的怀抱，哭泣渐止，都说楚王一诺千斤，我一样让他背信弃义。

当蔡侯被赤膊缚上殿的时候，我穿着出嫁时的殷红衣衫，螺髻高耸，环佩叮当，以最美的身姿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姐夫可曾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我莞尔笑着，倾倒桃花，楚王望着我消魂的脸，挥手道：“拉下去烹了！”蔡候暴烈的声音在金殿上环绕：“楚王，你总一天要死在这女人手上，息妫，我诅咒你永远也……”

闭眼，一滴泪落下，污了我面上的脂粉。

2、蔡侯

那时候我是息国的王后。他游猎到此，息侯以连襟之义盛宴相待，歌舞厣厣，推杯换盏，。我倩笑低吟，眼眸流转，亦只因为他是我的姐夫！

可他看我的眼神满是惊讶留恋，酒酣时，桌下悄悄伸出了他的足。我惊慌离去，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只将那天水碧绿的裙裾护住绯红的面颊。

当晚，他醉熏熏地闯入我的寝宫：“久闻小姨绝代风华，今日我十分醉意，八分为你，哈哈。”我蹙着眉：“这是息国，不是你的蔡，姐夫还请自重。”

他跌跌撞撞，嘴里兀自不休：“小姨倾国之姿，当配强国英雄，却为何会挑上息这么个小国，瞧，他连酒量亦是如此浅薄！”我怒容顿起：“息妫庆幸不曾嫁与蔡侯！”

他身躯一震，眼眸深处是被愤怒烧焦的嫉妒：“公主，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翻手，掌中多了支弩剑。

我被他骇人的目光压抑的难受，眼角瞥了一眼那弩剑，金丝黑漆，剑尖闪着清泠泠的光，记忆深处仿佛真有这么一件物什出现过，可碎片支离，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他凝视着我，目光炯炯：“公主嫁了息侯，闺中的往事自是忘记了，连救你性命的器物都不认得了！”啊，我被他一言激起，五年前我曾深山遇险，就是有人用这弩剑解了我的危险。

我细细思量，少不得温和了面容，柔声拜道：“息妫那日吓得魂不付体，只见得一白马轻裘的少年，只当是我随行的侍卫，并未留意容貌，不想竟是姐夫，此厢拜谢了。”

他晒笑：“我来，并不为讨公主一拜！只是与公主擦肩而过，抱憾至今，若能一亲芳泽，与愿足矣！”说着竟上前扯住我的衣袖。宫女们慌忙拦阻，如此拉扯颜面扫地，我无奈拔下头上凤钗，滋，划断衣袖。

当年蔡国曾携厚礼遣使向父皇求娶公主。父皇将我高贵的姐姐许给了他，如今看来，竟是个美丽的误会，他要娶的本是我。

缘分有时候只差一步！

我闪躲在屏风后，吩咐侍女伺候他休息：“姐夫醉了，言语莽撞，还是早些去歇息吧。”侍女们好说歹说才把他拉了出去，我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3、讨伐

清晨，我正拈着黛墨素扫娥眉，铜镜里是我灼灼如桃花的面和息侯酽酽深情的眸。侍卫忽地惊慌而来：“楚国大军已到城下，请大王出城迎接。”啪嗒，翠黛落地，跌作数段，我有不祥的预感，望着息候匆忙远去的背影，心悸难忍。

片刻就有宫女前来：“大王已将楚王迎入正殿，楚王言道曾为夫人效劳，今三军在此，要请夫人当面拜谢。”

那日，蔡侯酒醉闯入我的殿阁，半夜酒醒为怕次日息侯震怒，连夜离开了息国。

“他竟敢趁我酒醉调戏夫人，我定要兵戈相见为夫人讨回公道！但息，国小兵少，我欲求请楚国共同出兵讨伐。”

“楚王会答应吗？”楚是当今霸主，多年来一直东征西伐，威名远播，可我却有隐约不安。

“会，财富、疆土从来是征服者的目的，我要的只是为夫人一雪耻辱，无意分那一杯残羹。”息侯，他若是个浊世翩翩少年，我们定然只羡鸳鸯不羡仙，可恨多少世间姻缘不抵这王的桂冠。

两国合力，蔡侯理所当然成为输家。楚王活捉了蔡侯，本欲将他烹了，以飨太庙，后来蔡侯表示愿意年年向楚纳贡，并倾囊奉献国库珍宝，割让５座城池，才被放回。临行前，楚王许诺十年之内不再兴兵伐蔡。

后来，我成为楚国的王后才知道，真相原来是这样的。

楚王本就有意向北扩张势力，息侯所请正中下怀。蔡侯被俘时曾问：“我们素来无瓜葛为何要兴兵讨伐？”楚王笑言：“是你的妹夫要你死啊！”蔡侯从此将我们恨入骨髓！大臣们奉劝楚王要给世人留个仁德之名，不可取蔡侯性命。

于是楚王亲自摆下酒宴欢送蔡候，宠妃月姬弹铮助兴。楚王得意万分：“你看此女姿容秀丽色艺双馨，深得寡人所爱啊！”蔡侯淡然一笑：“不及息夫人多矣！”只这一句，让英雄起了意！

4、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