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2012-7-2 9:25:00

第八十五个故事

花妖

1 、

碧云天,黄叶地。又是秋凉风起时。

在这斑驳的黄泥墙下,我的花瓣再次枯黄。

岁岁年年,这般流水般度过,我纤弱的花如何绽放,亦不过独自芳菲,无人赏。

只是墙里头的日日都唱的那个曲子,在这凉风里竟也添了几分凄惨。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说来,我不过是这窗下荒草之中一株不见天日的野花而已,本因懵懵懂懂不知世间事地一岁一枯荣。却又偏得了一些佛缘,成了精。

我原开在佛前,日日闻得和尚们念经。寺里有一得道老僧,圆寂前因自己得解脱而天下苍生仍在受苦落下怜恤之泪,那滴泪凝聚着僧人毕生道行,正巧落在我的花瓣上。

后来结子,被飞鸟带到这个院落里,如土为安。只是花株实在太小,被荒草连天盖住,从此失了再次漂泊的机会。

只是毕竟得缘浅,虽可以化得人形,但总不过飘飘缈缈的一点影子,阳光下浅浅一团雾气,在黑夜里才见得到大致的形状。

我不记得在这个院子里呆了多少年了,只记得日日听得院子里咿咿呀呀的曲子,日复一日。总是有着那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从稚声唱到老辣,从素净唱到千回百转,不由得跟着愁肠百结。

于是我忍不住地去看,看唱出这般风情的,究竟是何等女子。

说来我与她应该也是颇有渊源的,我长在屋檐下,被荒草掩埋,亏得她每日将残茶泼到窗下,我才得以存活。我虽是妖,却不成气候,也从无心修练,独守自己的角落便已知足。

窗纸早已残破,我顺利进得屋里,却被眼前的场景迷了心魄。

湖绿百折裙,粉色长水袖,衬出一张倾城狐狸面,吊稍眼,眉入鬓,唇似樱桃,鼻若琼瑶。身边立着白面书生,青色长衫,剑眉星目悬胆鼻。只见他轻扶她的柳腰,一个低眉颔首,一个斜眼带笑,一个情深款款,一个眼角含秋。

整个屋子只剩这两个人的眼波流转,眉梢眼角,都是一断说不出道不明的心思。

这就是日日听得的戏么?原来如此这般活色生香,只这一眼,我已着迷。

于是天天坐在这窗框上听,听得不知冬去春来,不知道戏里戏外,不知道又是一年花季到。

我听那男子叫她玉儿,我听她叫那男子张生。

不过都是戏里的称呼,只是,都当真了,戏里戏外的人,都当真了。

2、

一日,黄昏,红霞满天,那玉儿送张生出来,院子里,张生拿出方锦帕,柔声道:“玉儿,前日你于我拭汗的帕子,我洗了,熏了香,这就还你”。

玉儿粉脸顿时通红,仿佛是那满天的霞光落到她的脸上,她缓缓伸出手去,浅浅握住帕子一角。张生松手,帕子飘起,我看到那帕子上细细写着几个字,月上柳梢头,人约二更后。

月凉似水,有鸦呱躁着飞过。

玉儿素白着一张脸,蹑手蹑脚地到了院子里。她的双颊红云不散,两眼闪亮如星,竟美艳如此,赛过月宫嫦娥。

我坐在荒草梢头看她,不知为何,心中却如乌云密布。我只是小妖,尚无任何法力,心中明知不好,却不知这不好之处究竟在哪里。

她衣着单薄地坐在屋前台阶上,我不由担心,她这单薄的身子,又不肯着厚衣,如何能受得主这寒气。

她却是不管不顾地,抱膝,哼着小曲,等着张生来到。那曲子如此轻快,是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缠绵清幽,丝丝入扣,连我周围的荒草也忍不住随着曲子轻轻摇曳。

二更天,墙头骚动,有人翻墙进来,是一身青衫的张生。

玉儿浑身轻颤地站起身来,呆呆看他,双眼,竟无故滴下泪来,她咬着帕子,抖着嗓子道,你这个冤家!

这声冤家,叫得张生七魂顿时不见三魂,疾步过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你还说我,这么凉的天儿,你倒穿得这样单薄,不是成心让我心疼。

玉儿的泪掉得更凶,抓紧了他胸襟,你不是冤家是什么,不正经让个媒婆来,还这样偷偷摸摸的,让我成了什么人……

张生托起她的脸,细细抹去她满脸泪水,还不是想你想得紧。说着,他拿出一小盒胭脂,今日得了这个好东西,特地给你送过来。

玉儿喜爱得不行,嘟起嘴儿,娇嗔道,你给我抹!

张生笑着,拿手指捻起,薄薄给她的涂了一层,整张脸顿身娇媚起来,果然是好东西。

那玉儿的双眼只是看着张生,如梦似幻,我美么?

张生也呆了,美,天底下最美除了你还能是谁?

有云飘来,半遮住月的脸。

此情此景,只怕连月都看不下去了。

我正准备躲回花里,却见玉儿晕厥了过去。张生竟不惊讶,一把抱起她,送她到了屋里,然后打开院门,迎进来一个肥头大耳,遍身绫罗之人。

张生对他一鞠到地,那人一脸淫笑,被张生送入屋中。

随后,张生离开。

我只恨,我只是一个空有一丝魂魄的花妖,明知道屋内此刻是何场景,却无法做任何事情。

一时间,天地变色。

四更天,那人一脸心满意足地离开。

若有若无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屋子里传出来。

明明是夏季,却让人仿佛听到冬日寒风的呜咽,让我的心忍不住生生地抽痛。我不敢去看,我知,看了,只是空心碎。

3、

清晨,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这院子的宁静。

一幅白绫遮了那风流身段,从此,这倾国倾城的貌,离了人世。

灵堂之上,张生抚棺痛哭,妹妹啊,你还没成这城里最红的角儿,怎么忍心就这么抛下我去了啊……

我坐在棺木旁,冷眼看这个戏子上演的好戏,听他哭诉如何如何伤心。

玉儿的脸上了妆,竟比生前还要美艳几分,那唇上鲜红欲滴的,正是张生送的胭脂。

我看着张生的那张脸,我想不明白,这样端正的一个人,怎会有如此歹毒的一幅心肠!

张生的双眼红肿得赛过桃儿,他哭得几乎喘不上起来,还在与旁人说,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守夜的。

听到这里,我倒是笑起来。

子夜,张生在棺前睡着。

阴风袭来,玉儿还魂。我正坐在棺前等她,她一脸凄苦,见我,惊道,你是何人?

我是住在你院子里的花妖。我微笑对她讲道。多得你每日的残茶水浇灌我。

她说,那你当日为何不救我!

我叹气,我只是小妖,你也只能见我这一点模糊影子,我什么都不能做。

她的泪落下,那么,你守着我,又有何用?

我勾勾唇角:“但我可以附身,你却回不了肉身。有了肉身,便可以做许多事了”。

她看我,顿时明白。

4、张生,张生……玉儿立于熟睡的张生面前,惨白一张脸。

张生从梦中惊醒,缓缓抬头,玉儿唇上的胭脂,血一样地滴在他的脸上,慢慢地,一滴,一滴……

啊!张生惨叫着摔出去,玉儿,不是我,不要怪我!

不是你又是谁?无论他逃到哪里,玉儿都如影随形,那胭脂,一直滴到他的脸上,满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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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夜谈-每天三个故事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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